藤林的聚会记录 by 藤林仁丰

 2001年9月15日北京众欢迎德川朔月的奇怪聚会。
 一切的起源在昨天,尊敬的赤军大人忽然打电话到我上班的地方,下令让我推掉周末的加班,去参加欢迎德川朔月的聚会。很奇怪的是,我好象不认识这个人,但北京众历来就有莫名其妙的聚会传统,而且据说马羽也去,想来不会是鸿门宴或仙人跳。当然,作为日光城的头号忠臣,我是不会拒绝赤军大人的任何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的。

 今天是个不幸的日子,一大早就因为一点小事被老爸骂了一顿,然后他又向我要走一万元现金作为他回老家的旅费。这显然不是个吉兆,看来今天的聚会要破财了。为防万一,我随身带了一千块钱,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应该够支付了。
 出门没几步,忽然想起风岚飞鸣,他一直向我借《稻中桌球俱乐部》的VCD,还说要是我不满足他的条件,他就会劫持一辆粪车去撞中南海。想来想去,我觉得妥协有时也是表现勇气的一种方式,于是又回家拿了VCD。
 果不其然,今天是个破财的日子,在地铁上,遇到了一个乞丐。他是个残废,两条腿从膝盖上方截断了,大腿端头反套着一双鞋,挺粗壮的一条汉子,站着还没我坐着高,艰难的一步步向前走,两眼射出令人心酸的真挚视线。唉,遇到这样的可怜人,要有人不动恻隐之心,一定是铁石的心肠吧?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结尾说得好:微斯人,吾谁与归。(玩笑了,其实我给了他两块钱,高高在上的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钱施舍给活不下去的穷人,看他们千恩万谢的样子,确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享受)

 头顶着慈善家的光环,我来到朝阳门地铁站。看看钟,比约定聚会时间早了半小时,就找张椅子坐着等。
 一会儿过来一个女子,坐在我旁边,抓耳挠腮,一付猴急的样子。还不停的抱怨:“怎么还不来呀”“该死”“到底让我等多久”。仔细推理一下,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人类的自言自语是有一定限度的,她反复嘟囔那么多次,莫非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转头看了她一眼,果然,她立刻问我:“请问您姓王吗?”我回答“NO——这是洋文,你不懂的。”奇怪,她难道也是参加网友聚会的?在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这个人是谁呢?姓王,要是联盟中只有赤军长胜和土屋昌利,前者今天肯定来的,后者就不知道了。

 终于进入正题了,十点半,约定的聚会时间,风岚飞鸣和楠木政文准时从一辆地铁上下来,藤堂薰莳从同一辆车的另一节车厢上下来。一碰头,除了用VCD换来意料中的感谢外,赫然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这次聚会不是战国联盟的聚会,而是疯人町的。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身为外人的赤军会要求身为更外人的我出席呢?何况还有马羽。而且除了我们四个战联的人外,疯人町的毛也没见到一根。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没有别人来。莫非这次的聚会根本就是疯人町耍我们战联的一个阴谋?用假消息骗我们参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聚会?

 也不能傻等下去,我们开始商量是否四个人找地方开一局麻将。忽然旁边走过一个面目姣好的少女,风岚立刻提出更高明的意见:尾行!没错,就是这个,一种背德而淫糜的冲动贯穿了我的神经。可是,惊人的事实又一次冲击了我的心灵,那个坐等王先生半个多小时的女子,忽然站起来走了,不紧不慢的跟在美女后面两三步远。难道……她也想尾行?或者,这个美女才是她所等的王先生?
 想想看吧,一个女同志,从网上找到了密友,约定时间见面,因为不认识,只好相约在服饰上作标识(那个美女手里拎着很大一个袋子)。不料,约定时间已过,却不见爱人的身影,只好疑神疑鬼,以为网上的恋人是一个变态男人乔装的(或者因为我刮过胡子穿着长袖衣裤以为我是女扮男装?)当然,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正如波尔庆祝中微子发现时所说“善于等待的人可以等到一切”。真是凄美的GL故事呀。
 我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今天的聚会到底是怎么回事?藤堂薰莳为何笑得那么邪恶?难道他才是真正的王先生?劳师动众的申办奥运会,是京城需要修建五环路的后备理由吗?美国发生的恐怖活动,是否将成为新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呢?世界末日真的到来的话,如果想对美女作什么奇怪的事,是否要抓紧时间呢?

 已经超时二十分钟了,该来的怎么还不来呀,不该来的反而来了,千叶清盛跟在赤军长胜的后面,好象熊与老鼠同行。一见到我,瓶子立刻扑上来苦苦哀求,大意是:我外号叫猪人,而他长得象猪,所以我们是亲戚,希望我能替他负担午饭。赤军解释,因为听说朔月是个美女,所以瓶子不顾囊中羞涩,硬是跟来了。与赤军不同的是,虽然两人一般的穷,可是赤军凭借自己的名声和面子能够蹭遍天下饭局,而瓶子只好挑拨我这种出名的老实人作冤大头。
 又给马羽去了电话,发现他刚起床,不愧是出名的马羽迟到斋。

 将近十一点,太田道真终于远远的露面了——目前为止,除了兼职外,并无纯粹的疯人町众。我发现太田带着神秘的笑容,觉得不妥,仔细观察四周,发现有一个肉乎乎的白衣少女已经走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虽然我不认识她,但她却似乎在注意我们——尤其是赤军。我捏了捏衣服里面挎包中的甲贺六芒手里剑(吉川明静的朋友从日本带来的),假如她想要刺杀赤军的话,我就抢先下手毙了她……等一下,日光重臣除我之外都被绊在外地,要是等赤军死了我再出手替他报仇的话,是否能成为羽柴秀吉第二呢?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事实证明我的深思熟虑是多余的,这个女人就是德川朔月,太田好象是去接她的。

 倒是瓶子这个人来疯,当着女生的面,跪在我面前,双手向上高举,倒头就拜,手掌击到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拜托,有点专业精神好不好?至少应该是用头而不是手去撞地发声吧?他连拜三次,又象猪一样四肢着地在我面前爬来爬去,又哭又闹地求我请他吃饭。我不想把宝贵的手里剑浪费在这团肥肉上,只好答应他了。果然是破财的日子。

 疯人町的人还是不出现,但我们实在不能再等了,出了门,在地铁门口汇合了马羽,我们一起去找饭局。
 找到了附近熟识的麦当劳店,却发现今天不开门,天降祥瑞呀,赤军越来越象小白了,果然,巴兰榭博士说的不错,傻瓜是会传染的。

 又找了一个馆子,不过从招牌上看这栋楼里既有饭馆又有银行。难道我们要吃饱饭乘酒劲抢银行?或者先从银行抢了钱再去吃饭付账?
 吃饭的地方在地下室,楼里有自动扶梯,出于修炼的目的,我用上楼的自动梯下了楼,瓶子象宠物一样跟在我后面。突然发现警卫用很奇怪的眼光望着我。难道,打破传统的思维教条是一种罪恶吗?我是否应该一镖把这个警卫打倒以维护我的正义呢?想一想,为将当有怯懦时,我退让了一步,原道上楼回去,绕一圈跟着赤军重新用下楼的自动梯下了楼。

 点菜了,大家纷纷谦虚说胃口不好,同时个个把手伸到裤腰偷偷把皮带松开几扣。奇怪,每到这时候人们就格外虚伪。我于是提议,大家尽量吃些素的,比如东坡肘子什么的,太油腻太荤的萝卜白菜之类尽量少吃。大家都赞同,“嗯,我们要吃斋”“吃顿荤斋吧”。让我想起福星小子里错乱僧和诸星当围着烤牛说,“这萝卜真香”时的情景。

 桌上放着一叠餐巾纸,看着它,我忽然想起了《贫穷的贵公子》,山田太郎勤俭持家,连学校的手纸都不放过。想到今早老爸骂我的理由之一是我不会过日子,想起非洲有几十万人挨饿,我不禁悔恨起自己过去的奢侈来。为了赎罪,我把这些餐巾纸塞到口袋里,打算回家当手纸用,技术的基本常识是可以向下兼容不能向上兼容。所以餐巾纸可以当手纸而手纸通常不能当餐巾纸。
 我的道德感动了大家,在赤军的倡议下,我把牙签也拿走了——将来攒多了可以盖个窝棚。瓶子为了感激我请他吃饭,又把红布餐巾折好献给我。我把纸放在左边口袋,牙签放到右口袋,衣服里面虽然藏有军用挎包,但我还不想现在动用,所以使用中国人的传统智慧,把餐巾装到袖子里。

 上菜了,我坐在比较接近门的地方,菜一般都上在我身边。为了给赤军试毒,几乎每道菜我都抢先吃第一筷子。唉,近臣难当呀。

 朔月突然问在座的诸位谁是单身,她说想找个男朋友。瓶子立刻跳出来毛遂自荐。这个BL男确实没有女友,可是他有男友薄田兼教呀。楠木为何向我使眼色?难道他想撺掇我也应征么?我可没有向初次见面的女孩献殷勤的习惯。
 更加做作的是,她居然还拿出一个桔子,说是在北京买的澳洲桔子,让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传看。
 我不禁想到了《诗经》。《诗经·卫风·木瓜》中提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闻一多先生讲解:自由恋爱的年代,夏季果熟时,青年男女在树林中静坐,女孩子看上了谁,就用水果掷他,被投中的人得把随身玉佩回赠,约为夫妇。据说潘岳潘安仁坐车出行的时候,会有许多女生往车上仍水果,应该就是这么来的。还有一首《摽有梅》,说的是一个怀春女孩子的心事:“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大意是:树上的杨梅落啦,还剩下不到七成;爱我的人儿你呀,改天来娶我回家。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蛮有古意的,但是她的言谈上一点也没有雅气呀?难道说,《诗经》之所以有教化的功能,是因为它表现了基本的人性,也因此一个没受它影响的小姑娘可以与古人暗合?要说爱情与水果之间的浪漫,有两部香港三级片《蜜桃成熟时》和《香蕉成熟时》比较经典。比较保守的朝鲜也有一部电影《苹果熟了的时候》(不是施笃姆的同名小说),青年男女在集体合作社里收获苹果,也收获着爱情。为何一定是水果,而不是大米肥肉呢?这难道是人类从猴子进化时带来的本性吗?

 我猜透了她的用意,本想如灵鹫传法时摩诃迦叶尊者那样来个捻花微笑,想想还是算了吧,挺无聊的。而且又怕引起误会。我是联盟中公认的道德圣人,所以要自重。再说饭桌上也没花呀。

 发现有必要补充一下这顿饭的布局。赤军坐在屋子最里面离门最远的角落,谁要刺杀他,必须先踏过所有我们这些人的尸体。赤军右边是朔月(按方位来说这是上座),再右是小帅哥太田,再右是马羽,再右是我,再右是薰莳,再右是瓶子(三个人共同起守门的作用),后面楠木他们的顺序我不记得了。围着一张圆桌坐了一圈。离赤军最近的是单挑连赤军都不如的面人,完全没有祸起萧墙的顾虑。

 赤军大人主要在抽烟,还有就是闷头大吃,看来今天的饭局对他来说有点话不投机。朔月和太田叽叽吒吒聊个不停,不知说的是什么,但是因为谈得太入迷了,后来发生太田误用马羽的杯子,导致两人间接接吻的恶劣事故。我和马羽是十年的交情了,那倒是纵情倾谈,知无不言,言无不浅。他向我询问一些逃遁保命之道(莫非他也意识到最近树敌太多?),我全都归结到从小的锻炼上。而我请教茶道的奥义时,他就倒背《宪法》《刑法》《婚姻法》的条文。当我眼溅热泪,开始忧国忧民,他立刻连连摆手“莫谈国事”。而当他历数财物会计种种结算时,我便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不断的变换着九字手印。

 饭吃到一半,朔月一个人把帐结了。大家心里窃笑,却纷纷假惺惺的说,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付帐呢。这时,我知道事情要糟。如果按惯例是我或马羽结帐,大家做做姿态还没什么,但现在就不行了。果然,一群护花使者冒出来,声称绝不能让朔月一个人付钱。于是,大家不得不再掏腰包把朔月出的钱垫回来。煮熟的鸭子飞了。
 邪恶的是,大伙凑的钱并没回到朔月本人手中。而是被扣下了。据说吃过饭还要去玩,那时就用这笔钱付帐,不需朔月出份钱了。既然如此,到时候直接让朔月以外的人凑钱就完了,何必现在多此一举?除了讨好MM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掏了张一百的,付了我和瓶子(赤军这次是马羽请的)的份后应该还有找头,却被告知因没零钱,先欠我二十块钱。还说玩的时候不够还会再征收。事实上,心算了一下,钱不够的可能性很小的。但估计这二十块钱可能不会再回到我手里了,今天果然是破财的日子。

 跳跃性的说明一下,后来的历史发展验证了我的推测。饭后卡拉OK花的钱并不太多,绝没到每人需要再收二十块钱的地步,但这钱确实没回到我手里,到底落到谁手中了呢?有三个选项:
  A:经过几次转换,最终以公有资金的形式花掉了。就是说我用二十块钱请了大家的客。
  B:落到某人手中私吞了。由于事情太乱,经手的人太多,又没留下帐目证据,即使象马羽这样学法律出身又当了多年的会计,想找出这个贪污犯也是不可能的。
  C:北京众许多都是修炼多年的老妖怪,大家的能量场互相作用,发生现有科学理论不能解释的物理现象,引起时空扭曲,打开了异次元空间的入口,二十块钱迷失在无限遥远的永恒之中。
 事实的真相掩盖在历史的迷雾之中,由于我只能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无法统观全局,恐怕永远也揭不开这个谜了。简直就是《罗生门》。

 继续按时间顺序往下叙述。
 瓶子突然和薰莳换了座位凑到我身边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桔子?!他和我商量,两人合伙把这个澳洲桔子偷吃掉。想想也对,饭后果有益身心健康,何况帐也结了,不好再要个果盘什么的。于是两人一凑,用手捂住嘴,假装交头接耳说悄悄话,把桔子一瓣瓣吃了。
 忽然有一股寒气,直觉告诉我,我被人的耍了。对了,为什么瓶子不独吞这个桔子却要分我一半呢?明白了,被他利用了。这桔子有象征爱情的特殊含义,要是被谁偷吃掉,一旦事发就是一起轩然大波,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瓶子是希望到时候我替他承担压力。在座诸位到底有几个对朔月有野心?我独力恐怕无法应付这么多敌人,那是否应该先发制人把他们做掉?可是,也许这就是瓶子的本来用意,借我的手替他除掉情敌。我不喜欢被别人利用,所以就把皮仍到桌子底下,用脚拨到楠木那边,如果有事就栽赃他吧。桔核也用弹指神通都掷过去了。

 可是,直到午饭结束大家出门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桔子不见了,真是作俏媚眼给瞎子看了。按捺不住心中的表现欲望,我偷偷对楠木说:“你没发现那个桔子已经不见了么?”谁知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尽人皆知的秘密。可见,这次纽约爆炸事件,如果美国人沉稳一点,不作任何反应,恐怖分子出于无聊应该会自己跳出来承认的。孙子兵法的不动如山就是这个道理。
 朔月本人带着哭腔抱怨,她原本是想把这个澳洲桔子当成定情信物让选中的白马王子带回去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没想到却让我门两个不解风情的猪吃了。呵呵,打破不谙世事的女人的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让她了解到现实社会的残酷,也是我身为道学家的义务呀。

 后来的事情其实就和我没多大关系了。大家吃完饭去唱卡拉OK,我对这些资本主义老爷的腐朽生活没兴趣,一直坐在一旁发呆(赤军和马羽也一样,不过因为闲得没事,所以开始构思这篇文章),瓶子非常恶心地唱了几曲后甚至先行离开去地安门买盗版盘。疯人町的人终于出现了,太田找来一个叫阿鲁卡德的家伙,据说其余的人不久也会到来。历史在进步,看来聚会的主导权要从战联手中逐渐转移到疯人町手里。
 不到四点,大家再次转移阵地,非常知趣的,我、赤军、马羽和大家分手告别了,我们知道,今后事情的发展不是我们能搀和的了。后来我们又有奇妙的境遇,但和本次聚会无关了。

 后记:本文最后完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聚会已经成为一个历史事件。在写作过程中我一直很疑惑,我所写的真是历史事实么?会不会当我回忆的时候,不自觉的把现场的见解和后来的想法混到一起了?也许文中我的心理活动并非我当时的原始思辩,而是写文章时新想到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前辈不欺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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