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道真汉诗杂录

《续日本纪》卷三十六·天应元年六月壬子条:
○壬子。……
远江介从五位下土师宿祢古人、散位外从五位下土师宿祢道长等一十五人言。
 “土师之先,出于天穗日命。其一四世孙,名为野见宿祢。昔者缠向珠城宫御宇天皇之世,古风尚存,葬无礼节。每有凶事,例多殉埋。时皇后薨,梓宫在庭。帝倾问群臣曰:‘后宫葬礼奈何?’群臣对曰:‘一如倭彦王子故事。’。时臣等远祖野见宿祢进奏曰:‘臣之愚意,殉埋之礼殊乖于仁政,非益国利人之道。仍率土部三百余人,自领埴取,诸物象造之以进。’帝览甚悦,以代殉人。号曰埴轮。所谓立物是。此即往帝之仁德,先臣之遗爱。裕后昆垂,生民赖之。式观祖业,吉凶相半。若其讳辰凶掌,祭日吉预。祖业寻念,意犹在之。望请因居地为名,自土师改菅原之姓。敕请依许。”

《菅家文草》01:001
月夜见梅花

于时年十一。严君令田进士试之。予始言诗。故载篇目。

月耀如晴雪
梅花似照星
可怜金镜转
庭上玉房馨

 齐衡2(855)年作。道真最早的作品。田进士指岛田忠臣,道真岳父。

《菅家文草》01:012

 八月十五夜、月亭遇雨待月(探韵得无)。

月暗云重事不须
天从人望岂欺诬
夜深才有微光透
珍重犹胜到晓无

《菅家文草》01:038
 停习弹琴

偏信琴书学者资
三余窗下七条丝
专心不利徒寻谱
用手多迷数问师
断峡都无秋水韵
寒鸟未有夜啼悲 〈“寒鸟”疑为“寒乌”之误。〉
知音皆道空消日
岂若家风便咏诗

 贞观12(870)年26岁时作。

《菅家文草》01:039
 八月十五夕待月,席上各分一字(得疏)。

一更待月事何如
疑是遥旻月步徐
为向东头千万报
白云虽密意犹疏

二更待月事何如
不见金轮度碧虚
雨脚□□云蔟蔟
秋风为我可乖疏

三更待月事何如
目倦心疲望里疏
酒是十巡诗百咏
怪来不照我闲居

四更待月事何如
钟漏频移意有余
纵使清光才透出
当胜彻夜甚檐疏

五更待月事何如
物色人情计会疏
不恨云中天已晓
应知阴雨我三余

《菅家文草》01:064
 八月十五夜,月前话旧,各分一字(探得心)。

秋月不知有古今
一条光色五更深
欲谈二十余年事
珍重当初倾盖心

《菅家文草》02:082
 讲书之后,戏寄诸进士

我是茕茕郑益恩
曾经折桂不窥园
文章暗被家风诱
吏部偷因祖业存
(文章博士非材不居。
 吏部侍郎有能惟任。
 自余祖父降及余身,
 三代相承两官无失,
 故有谢词。)
劝道诸生空赧面
徒公万死欲销魂
小儿年四初知读
恐有畴官累末孙

《菅家文草》02:087
博士难(古调)

吾家非左将
儒学代归耕
皇考位三品
慈父职公卿
已知稽古力
当施子孙荣
我举秀才日
箕裘欲勤成
我为博士岁
堂构幸经营
万人皆竞贺
慈父独相惊
相惊何以故
曰悲汝孤□
博士官非贱
博士禄非轻
吾先经此职
慎之畏人情
始自闻慈诲
履冰不安行
四年有朝议
令我授诸生
南面才三日
耳闻诽谤声
今年修举牒
取舍甚分明
无才先舍者
谗口诉虚名
教授我无失
选举我有平
诚哉慈父令
诫我于未萌

 元庆5(881)年37岁时,当时官至文章博士的道真述怀诗。

《菅家文草》03:184

 予为外吏,幸侍内宴装束之间,得预公宴者,虽有旧例、又殊恩也。王公依次,行酒诗臣。相国以当次,又不可辞杯。予前伫立不行,须臾吟曰:“明朝风景属何人。”一吟之后,命予高咏。蒙命欲咏,心神迷乱,才发一声,泪流鸣咽。宴罢归家,通夜不睡。默然而止,如病胸塞。尚书左丞(左少弁藤原佐世),在傍详闻。故寄一篇,以慰予情。

自闻相国一开唇
何似风光有主人
忠信从来将揭力 〈按:揭通竭。〉
文章不道独当仁
含诚欲报承恩久
发咏无堪落泪频
若出皇城思此事
定啼南海浪花春

《菅家文草》03:185
 尚书左丞饯席,同赋赠以言,各分一字(探得时字)。

赞州刺史自然悲 〈按:赞州刺史,指讚岐守。〉
悲倍以言赠我时
赠我何言为重宝
当言汝父昔吾师

《菅家文草》03:186
 相国(太政大臣藤原基经)东阁饯席(探得花字)

为吏为儒报国家
百身独立一恩涯
欲辞东阁何为恨
不见明春洛下花

〈按:汉诗中的老调……〉

《菅家文草》03:187
 北堂饯宴,各分一字(探得迁)

我将南海饱风烟 〈按:讚岐。〉
更妒他人道左迁
倩忆分忧非祖业
徘徊孔圣庙门前

《菅家文草》03:194
 始见二毛

我老于潘一十年 〈按:潘岳三十二岁鬓白,道真是年四十二岁。〉
二毛何处甚留连
当初不见今初见
为是愁多卧海□

《菅家文草》03:251
 四年三月廿六日作,到任三年也。

我情多少与谁谈
况换风云感不堪
计四年春残日四
逢三月尽客居三
生衣欲待家人著
宿酿当招邑老酣
好去莺花今已后
冷心一向劝农蚕

 仁和4(888)年春,道真任讚岐守三年余。

《菅家文草》04:267
 九日偶吟

客中三见菊花开
只有重阳每度来
今日低头思昔日
紫宸殿下赐恩杯

《菅家文草》04:274
 冬夜闲思

白茅檐下火炉前
侍坐儿童倚壁眠
案历唯残冬一月
居官且遣秩三年
性无嗜酒愁难散
心在吟诗政不专
千万思量身上事
窗间报得欲明天

《菅家后集》476
 五言 自咏

离家三四月
泪落百千行
万事皆如梦
时时仰彼苍

《菅家后集》479
 读开元诏书(五言) 〈按:开元指醍醐天皇改元延喜。〉

开元黄纸诏
延喜及苍生
一为辛酉岁
一为老人星
大辟以下罪
荡涤天下清
省徭优壮力
赐物恤颓龄
茫茫恩德海
独有鲸鲵横
(具见于诏书。)
此鱼何在此
人道汝新名
吞舟非我口
吐浪非我声
哀哉放逐者
蹉□丧精灵

《菅家后集》480
 闻旅雁(七言)

我为迁客汝来宾
共是萧萧旅漂身
□枕思量归去日
我知何岁汝明春

《菅家后集》481
 九月九日口号

一朝逢九日
合眼独愁卧
菊酒为谁调
长斋终不破

《菅家后集》482
 九月十日

去年今夜侍清凉 (御在所殿名。)
秋思诗篇独断肠 (敕赐秋思赋之。臣诗多述所愤。)
恩赐御衣今在此
捧持每日拜余香 (宴终晚头赐御衣,今随身在笥中,故云。〉

《菅家后集》489
 白微霰

如碎如粘取貌难
被风吹结雪相抟
□牙米簸声声脆
龙颔珠投颗颗寒
念佛山僧惊舍利
名医道士怪铅丸
袖中收拾殷勤见
应是为冰泪未干

《菅家后集》495
 梅花

宣风坊北新栽处
仁寿殿西内宴时
人是同人梅异树
知花独笑我多悲

《菅家后集》497
 种菊

青肤小叶白牙根
茅屋前头近逼轩
将布贸来孀妇宅
与书要得老僧园
未曾种处思元亮
为是花时供世尊
不计悲愁何日死
堆沙作□荻编垣

《菅家后集》502/《本朝文粹》01:016
 伤野大夫(古调七言五韵)

我今远伤野大夫
不亲不疏不门徒
闻昔老农叹农废
诗人亦叹道荒芜
沈思虽非入神妙
如大夫者二三无
纪相公应烦剧务
自余时辈总鸿儒
况复真行草书势
绝而不继痛哉乎

〈按:野大夫指小野好材,纪相公指纪长谷雄。〉

《菅家后集》512
 九月尽

今日二年九月尽
此身五十八回秋
思量何事中庭立
黄菊残花白发头

《菅家后集》514
 谪居春雪

盈城溢郭几梅花
犹是风光早岁华
雁足粘将疑系帛
乌头点著思归家

 延喜3(903)年正月,道真五十九岁时所作的绝笔。他的遗言是:“余,外国に死を得たる者は骸骨を故乡に归すを见る。思ふところあるによりてこの事愿はず……”。(《菅家传》)

补遗一首
蓂发桂芳半具圆,
三千银界一周天。
天回玄鉴云将霁,
只是西行不左迁。

《本朝文粹》07:187
 三善清行奉菅右相府书  

 清行顿首谨言。交浅语深者妄也,居今语来者诞也。妄诞之责,诚所甘心。伏冀尊阁,特降宽容。某昔者游学之次,偷习术数。天道革命之运,君臣克贼之期,纬候之家,创论于前;开元之经,详说于下。推其年纪,犹如指掌。斯乃尊阁所照,愚儒何言。但离朱之明,不能视睫上之尘;仲尼之智,不能知箧中之物。聊以管穴,伏添□龠。伏见明年辛酉,运当变革,二月建卯,将动干戈。遭凶冲祸,虽未知谁是,引弩射市,亦当中薄命。天数幽微,纵难推察,人间云为,诚足知亮。伏惟尊阁,挺自翰林,超升槐位。朝之宠荣,道之光花,吉备公外,无复与美。伏冀知其止足,察其荣分,擅风情于烟霞,藏山智于丘壑,后生仰视,不亦美乎。努力努力,勿忽鄙言。某顿首谨言。
 昌泰三年十月十一日
 文章博士三善朝臣清行
 谨谨上 菅右相府殿下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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