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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信长从这一刻起,就已经疯了,革命者从此消失,暴君就在这人骨酒盏前突然诞生。但是笔者并不这样看。不错,信长的血管中,流着暴虐的血,但生于战国乱世的武将,又有几个真正温和诚挚,不具备暴君的素质呢?重要的是,爱与恨都是双刃剑,过于仁慈会很快送掉自己的性命,过于残暴会把所有朋友都变成敌人,所以每个人都用完全相反的外衣包裹着自己的本性,竭力压抑着忌刻、残忍的内在不被发现。相对来说,过去的信长不过稍微自由一点,放纵一点,对世俗的评价稍微看轻一点而已。但是,终于两方面的压力,使得他大胆剥开了自己的伪装,展现一名战国武将真正可怕的本心在历史面前。
一方面,已灭朝仓、浅井,近畿的最大敌手灰飞烟灭,信长踌躇满志,认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伪装了。另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方面,他感叹情感的无用,甚至仅仅伪装的情感,也会给自己造成致命的伤口。依赖政秀,政秀弃他而去;饶恕信行,信行二度谋叛;信任长政,长政在背后举起太刀……真的有什么人是值得信托的吗?真的有什么人是能够回应我的爱而愿意爱我的吗?信长一定在这样苦恼地思索着吧。此刻在他身边,似乎就只有胜家、秀吉这些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可以信任了,但信长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只是将自己飞黄腾达的命运系于家主剑柄之上而已,实际上主从间只有相互利用的关系。伪装的爱和崇敬,有时候会自我催眠,从而蒙蔽双方的眼睛,但只要形势一有所改变,真相就会大白——看看信长死后诸将的举动就可以很清楚了。
因此,信长终于剥下了他人所不敢剥下的伪装,赤裸裸表现出一名乱世武将所应该具备的残忍、忌刻和暴虐。“第六天魔王”就此诞生。从“真实”这点上来看,信长无疑比其他武将要可爱得多。也许,他确实是疯了,不过不是在举起头骨酒盏的那一刻,而是在他初阵的那一刻。况且,战国乱世中,每一名武士都是疯子,岂独信长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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