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公主,立刻被送到赤军长胜的本阵,而清浦二郎三郎等七名武士在交接完成以后,就面向本丸切腹了。这似乎说明了稻叶丹后本人,和城中所有武士的态度。因此,联军暂时停止了进攻。
当长胜再次见到公主的时候,公主形容憔悴,面色惨白如纸。
“不要死,”长胜冷冷地对她说道,“你愿意去海津,愿意回富士,都可以。但是,请不要死!”
公主凄然一笑:“回富士?等待今川公再把我嫁给某个人,然后你再去攻破其城吗?我可以永远帮你找到战争和掠夺的借口吗?”
“借口……”长胜似乎想要分辩些什么,但终于忍住了。“你不再想,”他只是问道,“不再想复兴小鹿家系了吗?”
“小鹿家?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公主平静地回答,“我没有一个谱代家臣可以效命,我只靠自己一个人……一个女性,想在乱世中寻求自己的幸福,是多么艰难啊……我以前没有想到是这样的艰难……”
“后悔吗?后悔当初离开海津?”长胜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对方的心思。
“哈,”公主笑了起来,“你现在是这样想的吗?你以为我会后悔吗?本来也许会的,但是因为有你这一问,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后悔呢。”
长胜冷着脸,不说话。
“还记得当初离开海津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也许因为兴奋,血色逐渐爬上了公主的面颊,昔日的美丽容颜又复重现,“我说过啊,我绝对不可能嫁给你的!”
四周侍立之人皆惊,但是长胜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反而柔和了起来:“你是坚强,还是懦弱呢?我看不透。但你有你生存的原则吧……”
真昼将尽的时候,稻叶正平及其眷属、谱代家臣等八十四人,在小田原一之丸中集体切腹了。消息传到赤军的本阵,始终端坐不动的公主,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白羽征一夫妇,一直在旁边劝说着公主,但公主丝毫也没有回应。
听到丈夫死亡消息的公主,缓缓地,从怀内取出一柄胁差。长胜愣住了,那正是当初他送给公主作为订婚信物的那一柄胁差。
“我已经磨过了,”公主微笑着对长胜说,“否则真的无法使用呢——为我准备一幅白布,拜托了。”
长胜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不要死!”
“请为我准备一幅白布,拜托了,赤军左京大夫大人。”
“跟我回海津吧,别院仍旧为你空着——不要死!”长胜的语调失去了往常的冷静与平和,竟然在微微颤抖着。
“请为我准备一幅白布,拜托了,赤军左京大夫大人。”公主依然那样平静地回答。
白布送到了,公主缓缓将它铺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上,然后拔出胁差——胁差闪动着寒光,映照在她美丽的面庞上。
“白羽大人,”她对征一微笑着说道,“小白在围城前,我就让侍女送到南面东早川村中去了,拜托你照顾它。”
征一点点头,实在看不下去了:“馆样,请允许在下离开……”
“滚吧。”长胜低声说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公主的脸上,阴沉宛如寒冰。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一代枭雄究竟在想些什么。
公主用绢帕慢慢地擦拭着刀锋,然后举起它,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这时候,她才抬眼望向长胜。长胜想要说些什么,但碰到了公主坚定的目光,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公主缓缓地将刀尖移近,然后突然加速……
小田原之役圆满结束,稻叶家从乱世中消失了。今川樱一及时向将军递上誓书,因此没有受到任何的牵连。
赤军势带着小鹿公主的骨灰,通过川中岛的领地归国,在来到秩父郡般若附近地方的时候,长胜突然下令将公主葬于此地的观音院中,并且不顾白羽征一的反对,将那条名叫小白的狗,也留在了院中。
此地距离富士宫浅见神社约四十里,而距日光也约四十里,可以说是正好位于两者中间的位置。
此地就是现在埼玉县的小鹿野町,著名的考古发掘地和旅游胜地,每年的十二月十五日,饭田八幡神社中,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典——祭典的来源已不可考。
长胜回到海津,已经过了新年。稍事休息以后,他又来到了别院。
“馆样,小……小鹿公主已经不在了……”楠木正秀出门迎接,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正秀啊,”长胜微笑着,“一种习惯的养成,真的是很容易呢。还记得吗?公主刚离开的时候,我也是天天要来的。”他四处望一望:“装饰太华丽了,浪费了不少人力和物力……是啊,浪费了。”
“拆掉它吧。”长胜转向正秀,下了命令。
但是,在他离开别馆的时候,却又想一想:“算了,先不用拆,也许还用得着。”
“啊,馆样?”正秀一头雾水。
长胜才出门,就遇到了自己的妹妹云樱:“来玩吗?”
“啊,兄长,”云樱有点紧张地回答道,“有人说,会把别院拆掉……所以我再来看看……”
“别整天只想着玩,”长胜板起了面孔,“你也不小了,该结婚了——我会安排的。”
云樱惊讶地抬头望着自己的哥哥,似乎有点不认识对方了一样。
长胜回到本丸,突然对跟随在身边的征一说道:“藤兵卫啊,似乎我以前想错了呢。”
“馆样您说什么?”
长胜微笑着,歪着头想了想:“对啊,如果要娶正室的话,最有利的应该是将军家的公主——藤兵卫,交给你了,去办。”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