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样。”当远上青里出现在赤军长胜面前的时候,不过才六月下旬。
“怎么样?公主回去以后,心情如何?饮食起居如何?”长胜不动声色地问道。
“今川樱一大人已经认小鹿公主为妹,并将其许配给小田原的稻叶丹后大人了……”
长胜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樱一的动作真是快啊,想不到初次交锋,就输给他了……小田原的稻叶吗?哈哈哈哈哈~~”
“馆样本来不应该输的,”军师前田庆之望着长胜,“馆样所以能够在以往的战争中,每每取得胜利,就是因为残忍地运用策略,丝毫不因为感情因素而模糊自己的判断。但是……”
“四郎兵卫,”长胜打断了庆之的话,“现在不是要和你检讨败战的教训!”
在廊下,前田庆之遇到了岩乃川和真田清彦。
“观雨,”庆之叫着清彦的号,“你立刻回乐山去整备兵马,就快要出阵了。”
“什么?攻打何处?”清彦不明白。
“馆样不会容忍败战的……况且小鹿公主刚和馆样解除婚约,就答应嫁给稻叶,这是我赤军家的耻辱。”庆之平静地回答。
“那么又何败之有呢?”一旁的岩乃川笑起来了,“馆样不是擅长利用撤退来创造反击并胜利的机会吗?稻叶……始终是关东的不安定因素啊。”
庆之望着乃川,良久,点点头:“新右卫门,你的真正价值,我到现在也还没有看清楚……不过,这个时候不应该笑啊。你难道体会不到馆样的悲哀吗?”
稻叶丹后守正平,本是德川幕府的亲藩,在川中岛和今川这两大新势力分别于其东、北两面出现的时候,他立刻就降服了。足利将军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利用他也许可以减弱各地德川亲藩和谱代的抵抗强度,因此热情地接见了他,并颁发了所领安堵的书状。
然而,对于这种降藩,要降低其在将军心目中的地位,对于长胜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将军虽然忌惮长胜的实力,但是对其一贯恭顺的态度,也奖勉有加。何况,长胜还利用了一步重要的棋子——那就是下总大河内城的千叶采女佑清盛。
清盛本是将军初起兵时的挚友,原领伊势十三万石,大移封的时候,给其下总千叶旧领。清盛和将军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利用他来说服将军,是很方便的事情。
十月,足利将军发布讨伐令,使赤军、川中岛、千叶三家,联兵讨伐内通德川氏的稻叶正平。
十一月十九日,三军合流,本阵驻扎在井之口。
今川家派来了调停使者,使者不敢面见长胜,转而游说川中岛氏当主孝明。孝明却不过情面,来找长胜求情:“稻叶丹后,终究娶了今川家的公主啊,能不能网开一面,逼其向二条递上誓书,就此罢兵呢?”
千叶清盛在旁边暗笑,孝明第一句话就足以激怒长胜,这个情面八成是讲不下来吧。
长胜不动声色:“国法是不容私情的,今川公应该立刻接回公主,与稻叶断绝往来,才是正途。否则,恐怕他也难逃通敌的嫌疑。”
孝明皱着眉头:“赤军大人是一定要踏平小田原吗?在下能够理解大人现在的心情,虽然已经和小鹿公主解除了婚约,但是不到一个月她就嫁入别家,确实……”
“不,你不了解,”长胜凑近孝明,低声说道:“关东盆地,易守难攻,只要咱们三家不起龌龊,子孙可以在此万代繁荣。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够允许那个德川降藩的存在呢?并且,他还是今川氏的亲家,这就等于打开了关东的西方大门!”
孝明一凛,微微点头,不再帮稻叶讲话了。
孝明离开以后,清盛笑向长胜:“赤军公并非如传言般擅长演戏啊,合兵以来,在下日日见公眉头不展——本来以为您会欣喜若狂,得到战争的机会的。莫非……”
长胜一瞪眼,清盛缩缩头,停止了自己的猜测。他哈哈地笑,转变了话题:“如果,今川樱一真的派人接回小鹿公主,那怎么办?”
长胜冷笑道:“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联军势如破竹,很快就包围了小田原城。今川樱一派武田入道信一等前来接回公主,结果被赤军家田中人龙带兵拦在汤本温泉以西,无法前进一步。
“虽然在乱世中,人本身不过争夺权力的工具,但是一种工具想要反复使用,樱一未免太异想天开了!”长胜咬牙说道。他那阴冷的面孔,让接受任务的人龙不寒而栗。
小田原本是战国时代的坚城强塞,但是经过数度易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雄姿。在稻叶正平归降足利家以后,更是被勒令填平外壕,推倒外墙,现在它的规模,不过一座普通的平城而已。
稻叶十万石,连杂兵在内,总兵力不过五千余,而围城兵马总势超过两万。稻叶无心恋战,派人请降,被拒绝了,合力突围,结果遭到前田庆之的狙击,损失惨重,退回城内。
十二月十四日,二之丸也被攻破了,联军团团包围了一之丸。“要不要派信使进入,先让对方把小鹿公主送出来?”白羽征一大着胆子,问长胜道。
“不必了,”长胜摇摇头,“加紧进攻,务必在三天内取下一之丸。”
征一退出来,正好碰到了刚刚完成侦察任务回报的远上青里:“你、你有没有本事把公主接出来?”
青里是忍者出身,与藤林仁丰、奈叶并为赤军家三上忍。他想一想,耸耸肩膀:“你和馆样提了吗?他没有首肯吧。馆样此次举动的缘由,你我都看不明白,冒然行事,我怕反而会弄巧成拙呢……”
征一叹口气,离开了。
第二天早晨,有人在一之丸内喊道:“在下是稻叶丹后的谱代家臣清浦二郎三郎,现在送今川公主出城,请暂停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