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长胜和征一两个,就改扮成流浪武士,往富士宫浅见神社方向走去。一路山道难行,两人翻过十里木高原,直到第三天黄昏,才接近目的地。
“很久没有爬山了,竟然有点累,”长胜叹口气,停下来捶捶腿,“真怀念甲州的山啊——相比之下,下野的山就欠缺了一分峭峻之意。”
长胜出身信州,原领在信州的川中岛盆地,还包括甲斐的一半。他曾经最常的消遣,就是爬甲州的群山。说起来,所领大迁移,他打下和搬到下野日光地方,也还不到一年而已。
正在他慨叹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白,不要跑!”
长胜奇怪地望一眼征一——征一因为身形瘦小,家中地位高过他的如猿芝、前田等人,甚至包括他的夫人奈叶,在非正式场合就经常这样叫他,这,长胜是知道的。征一也愣住了,连忙向发声处望去。
“呜——”突然从草丛里蹿出一条小白狗,冲到征一的脚边,疯狂地大叫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小白?”那个女人露面了,很年轻,象是有地位人家侍女的打扮,“太阳快下山啦,该回家啦。”侍女走过来,抱起了小白狗。
长胜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饶是征一久战沙场、经历丰富,还是头一次碰到类似的事情,并且是在家主的面前碰上的,当下挠挠头,有点脸红。
侍女抱起狗才要离开,被长胜叫住了:“请问小姐,到浅见神社怎么走法?”
“啊,从这里往东,翻过前面这道山梁,就到了。”
长胜装模作样望望天,皱起了眉头:“还是山路吗?看起来天黑前未必走得到啊,摸黑走山路可……小姐,不知道贵府在附近吗?能否借宿一晚,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侍女踌躇了一下:“附近是在附近……可是不太方便,家中只有女眷,没有男子啊。”
“啊,小姐胆子很大呢,”征一凑近一步,“我们若是盗贼,你这种话,不是引诱我们去抢劫吗?”
侍女不回答,只是奇怪地望着他,似乎骏河境内出盗贼,根本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征一自知失言,嘿嘿笑着扮了个鬼脸。
“我们都是好人,”长胜走近那侍女,“可是不惯爬山,黑夜走山路实在太危险了。请小姐帮帮忙,柴屋啊,院中啊,都没有关系,只要有个地方睡一晚上就可以了。”
“这个……我要问过主人才……”
“请前面带路,若贵主人不肯允诺,我们会立刻离开的,不会让小姐为难。”
路上,长胜轻声问征一:“骏河真的没有盗贼吗?你说下野有没有?”
“这个……也许……”
“什么也许,”长胜打断他的话,“肯定是有的!嗯,决定了,骏河也要有盗贼,一定要有!明白了?”
“是!”
走了不过几十间的距离,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来到了他们要找的人家。这是一个不大的竹篱院子,院中开了几片菜地,种一些白薯、青菜和豆子,院北是七八间木房,结构很讲究,装饰却较简陋。
一位少女坐在廊下,微笑着说:“啊,找到小白了……”但随即看到了长胜二人,刹住了话头。
“公主,这两位要去浅间神社,怕天黑了不好走夜路,请求在咱们这里借宿一晚,您看……”侍女走过去,把小白狗放在那少女的怀中。
长胜看这位少女——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服侍虽然不够华贵,却很得体,态度也颇优雅,果然不愧是今川这种名门之后。
“原来是一位公主殿下吗?”没等那少女回答,他赶紧走上两步,微一鞠躬,“在下等欲往神社参拜,因为不熟悉山路,看起来天黑前是赶不到了——请公主应允在下等在此借宿。费用我们会支付的,而且天一亮就离开,绝不给公主添麻烦。”
“二位……”
“在下是中原新太郎,这位比古桂兵卫,不恭请问公主的家门是……”
“先祖是骏河今川摄津守……”
“啊,原来是小鹿公主啊,失敬失敬。”征一装作吃了一惊似的,赶紧鞠躬。
长胜在心里暗骂征一“笨蛋”。小鹿公主所以不提小鹿赖满的名字,而提赖满的祖父、还没有分离出今川家的摄津守赖庆,大概是因为赖满在与今川氏亲争夺继承权之战中败死,名声不那么好听吧——或者还有别的原因。但是,一般流浪武士,怎么会对一百多年前的一名武将,以及他并不那么煊赫的家系了解得那么清楚,并立刻就能做出反应呢?
“公主,”长胜擅长演戏是出了名的,他立刻深深一鞠躬,“我们的祖上,也曾经是赖满公麾下武士——想不到今天可以得遇旧主,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吧……”说着,竟然眼圈红了。
“听二位的口音,并不是骏河人。”
“是的,骏府之变以后,我们的祖先就流浪各方,后来又过继给别姓——我们是在信州出生的。我们的祖先,是三浦氏。”为了找到一枚合适对付今川氏的棋子,长胜早把今川、小鹿,以及他们的家臣三浦、庵原、关口、濑名等家的世系,背得滚瓜烂熟。
征一望着长胜的表演,心里不知道是钦佩还是害怕。
小鹿公主留下了两人。当晚,二人就睡在一间狭小的偏房中。征一先四面探查一下,确定了没有任何人监视或偷听,才回到长胜的身边,躺下来。
“如何?”长胜微笑着望着他。
征一的双目在黑暗中熠熠发光:“是位很可爱的公主呢……很聪明,但是似乎有点天真……”
“天真吗?”长胜双臂枕头,想了一想,突然无声地笑起来了:“不过确实是位美女呢。藤兵卫啊,如果不是你已经娶了亲,也许我会想到把她配给你,将来由你帮我控制今川家。”
“馆样……”
“嘿嘿,你是很仰慕她的,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长胜笑出声来了,“那么还剩谁呢?给秀吉……嗯,身份不是很配,秀吉和我一样,都是自造的无名家系啊……给四郎兵卫……前田不过尾张织田的家臣而已……一条不错,可是他目前的身份过于低微……”
“让他嫁给信隆如何?武田可是名门中的名门啊。”
“信隆吗?……让我再想想……”
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长胜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