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享国盗物语

第五回 骏河湾肥豕教计 淡路岛恶犬逞凶

文/赤军长胜

目录

 第一回 又乱世六卿计难
     才主内片言决疑


 第二回 黑田劳军赠美酒
     白羽统师驻彦根


 第三回 三无火烧安国寺
     立花商借冈丰城


 第四回 土佐猛犬助西势
     下总恶象说东军


 第五回 骏河湾肥豕教计
     淡路岛恶犬逞凶


 第六回 秘魔苦心造铁骑
     山本谈笑说英雄


 外传一篇

  且说吉良义晴才待离开骏府,统率疲弱水师上洛勤王,忽闻千叶采女来访,大喜出迎,却被那采女伸一枚手指,说出番话来,惊得魂飞天外。你道那采女说些甚么?原来他嘻嘻笑问:“吉良大人此番上洛,是为退敌乎,是为勤王乎,是为接人耶?是为国事乎,是为王事乎,是为霸业耶?”义晴听闻,双膝一软,险险跪倒尘埃。当下强作镇定,斥退左右,掩了采女之口,小声问道:“此话是大人之言呢,还是旁人之言?我腹内之事,大人何由知晓?”
  原来这吉良义晴,虽自诩忠贞之士,实乃盗国之奸,当日出仕今川,是看今川雅乐竟日沉迷于歌赋之中,以为软弱可欺,奸谋可惩也。却不料雅乐心是昏的,眼是明的,歌要唱的,权要拿的,五指粗短,合拢了再没有一丝一毫缝隙可钻。任凭义晴如何谄谀,雅乐金宝多赐,兵权不与;任凭义晴如何谗毁,雅乐重臣虽疏,杀戒不开。义晴心中苦恼,反复思量,遂又定下一条毒计,欲导一位公卿大贤进入骏河,奉其威望,笼络人心,逼迫雅乐禅位,自己再架空此公卿,不就能成一方霸主了么?若天下有变,可取而代之,统领骏河,天下无变,也能老奸擅国,如土佐石田政部一般,做个太上家老。然则导何人入骏为好呢?想那马羽大藏,腹多诡谋;吉川治部,刚愎自矜;竹中弹正,狂燥好杀;荒木兵部,武勇刚烈;阳光院刑部,少年得志,热血不甘人下。左思右想,只有一位今出川式部少丞,柔弱甚于雅乐,而名望过之,可以搬来做个威吓雀鸟的稻草人。于是暗中书信往来,不说请他共预恶谋,只叹雅乐孱弱,国渐贫乱,军民人等,无不高颂式部之名,称唯有式部,可救骏河百姓也。并作歌谣,使孩童于京都传唱,歌曰:
  “今川今川,何日可出;今川得出,百姓获福。”
  歌中暗喻今出川的苗字,言今出川可代今川而立也。想那式部,本是个寡欲的人,但当人如此面谀,也不禁飘飘然起来,遂答应义晴,若得机会,定要东行,以观骏府民生,以察骏府人心。奸谋方自有所本也,突然南军杀来,逼近京都,眼看式部性命危在旦夕,义晴如何不急,这才出班请命,要提兵勤王。本想雅乐拨他五千精兵,他西去破敌扬名,就便迎了式部归骏,那时论起废立之事,谁敢不从?孰料雅乐只与羸兵三千,义晴正自烦恼,突然又被采女喝破心事,如何不惊?
  且说千叶采女得义晴相问,又是嘿嘿淡笑,自夸道:“总州有一民谚,不知阁下可曾听得?那谚云——
  “利根川水不得流,为有懒象柱其间;张弓持刃杀懒象,化作胖鸟又飞远。
  “这个是喻我机敏过人也。天下大事,哪桩能瞒过某的双眼?阁下休看我体态狼犺,汉国有古诗云——
  “川中神眼张永年,荆州凤雏庞士元,休道两公面貌丑,腹有良谋天下安。”
  义晴心道:“汉国安有如此粗鄙之诗,定是汝自家编造的罢。”本来采女喝破自己心事,就当即刻挥刀将其砍了,以杜流言,只怕是有人指点他来,只怕这背后主使之人,偏是赤军太政,义晴岂敢孟浪?当下急忙端起一付谄颜媚脸,嘻嘻笑道:“千叶公知某心事,切勿与他人言语。异日某若得遂凌云志向,定不负公遮掩之恩也。”
  你道那采女可曾有人指使?原来却无。一则此公是唯恐天下不乱之徒,天下若乱,他才能趁乱取利。二则近闻赤军兵马南下,心知若不立一件大功劳,恐太政进了总州,定要砍他一个里通南朝、首鼠两端之罪。赤军素欲东向以控京都,击败岛津,则那与岛津氏为盟的骏河今川,实是心腹大患。若能助其灭亡今川,自己就算篡了天皇,弑了将军,赤军料也不会与己为难也。于是才孤身犯险,轻舟西下,来说吉良义晴。
  当下采女笑道:“我若欲张扬阁下之谋,岂敢轻身前来。某之此来,是有妙策以教阁下也。”义晴急忙恭问,采女遂道:“便阁下统带这三千弱卒,如何能退德川兵马?阁下若欲进京勤王,此举不啻以卵击石也;若只欲接式部东来,倒也不难。阁下且偃旗息鼓,偷过熊野滩,经纪伊水道,到大坂登陆,直取京都。想这样兵马,要破南兵是难的,要破京都戍卫,定然易如反掌也。那时砍几颗首级权充南朝武士,抢了式部并其瓷器,回归骏府,称万马军中杀将出来的,岂不威名大震,所谋可成?”
  义晴闻言大喜,连声称妙。但他也非蠢人,岂肯就此放采女安然回去?当下口称一见如故,仰慕大贤之心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云,邀请采女一路同行。采女知他心思,心道:“此人奸诡不下石田政部,非是个好相与的,岂能与他朝夕相处?但今日是脱不得身的了,且先同他去,再寻机会逃罢。”正是:“各怀鬼胎,别有奸谋。”

  一路无话,这一日终于进入纪伊水道。此间不过数日路程,那今川破船,十停里已自沉了三停,士卒死伤无算。天正晴朗,义晴拉了采女在船头远眺。采女看前面一派陆地,料是淡路岛到了,便向义晴道:“不如暂上淡路歇脚,休整兵马,挑选精锐入京,阁下以为若何?”原来采女每想逃走,苦思无计,此时心中暗道:“水上走不得,登了岸定有机会。”义晴料不到他是这般心思,连称有理,就叫士卒扬帆直进,待午后终于靠上沙滩。
  几日乘船,义晴等脚都软了,急忙弃舟登岸,走不上一箭地,才待扎营,忽听前面一阵喧哗,尘烟起处,冒出一标军马来。义晴大惊道:“莫非此处也有南军么!”看那队伍,却煞是奇特,不见旌旗,亦不见人马,只有无数恶犬,喧嚷而来。转头看时,休说千叶采女体态如豕,遇有危险,逃得比谁都快,只见臃肿背影,已在数十丈以外矣。义晴大呼不好,急忙向船上就走,不两步,早被一头恶犬追上,照大腿上“吭哧”一口,啃得好不惬意。自此义晴就变了残疾,对外偏说是战阵之上,力斗凶顽,被敌人刀砍伤的——然则世上安有如此之刀,在大腿前后,各砍出一个半月形的伤口来?此后义晴上阵骑不得马,只能坐轿,乃以立花道雪自诩,后话不提。
  只见恶犬正中,门旗开处,跳出一匹马来,马上一人,面如锅底斑驳色,髯似钢针三两根,手提太刀,高声喝骂:“德川的狗贼,欺我北朝无人么?”吉良义晴强忍疼痛,抬头看时,呀,此人我却认得。原来那黑汉子,自称大明人氏,官做到三镇节度使、五路都元帅,因得罪了朝中的奸党,满门遇难,是他勇力过人,就法场上挣断绑缚的绳索,抢了一刀一马,泼喇喇杀出北京午门,又复斩关夺隘,一路南下,直杀到泉州港边才罢。计这一路,破关夺隘廿九座,杀死上将十四名——比那关汉寿还要多斩八个。因看奸佞弄权,大明朝再无净土了,遂一跺脚,下海东渡来到日本国。乞讨流浪行至关东,腹内饥饿,就便纠集了三五十个无赖,做那没本钱的买卖。正逢赤军管领东进野州,闻听当地有此一害,着部下山本胜长带了十来个兵丁去剿。那山本本名源太,是甲州土医出身,专一捉牛放血,养成好大气力,交马只一合,将这“大明元帅”生擒过来。此人被缚,见了赤军管领,拜伏求告,并报上履历。管领问道:“汝自供是明国人,我且问你:明国今日是何皇帝在位,年号唤作甚么?”此人沉吟半晌,答云:“当今是洪武皇帝在位,年号唤作永乐,的的确确,小人再不曾记岔的。”管领大笑,叫打他一百棍子,哄出野州去罢。此人皮糙肉厚,偏是不死,一路流浪,南下小田原,听街边愚妇传说北条早云的故事,心向往之,遂拟个日本名字,唤作北条氏彦。即以此名,冒充平氏,投在柳河立花的门下,做一名组头。立花既在淡路扎营,便命氏彦统帅土佐群狗,前路哨探,这才恰遇到骏河的今川军也。
  各位看官,你道吉良义晴如何认得那北条氏彦?原来天享二年,义晴初到骏河,遭遇氏彦从小田原西下,说起都是明国之人,相对唏噓,一个称是五路都元帅,一个称是七省经略使,把盏言欢,好不投契。偏生氏彦正当手头拮据,乃本着个欺熟不窃生的原则,就夜间卷了义晴的钱财、包裹并内衣外裤,扬长逃去。是以二人认得。当下且说义晴见了氏彦,不由得:
  心下一丛无名火,窜上九天焰摩来!


城门
和史馆
文艺轩
诚士塾
天守阁
武家屋敷
荒山神社
竹雨精舍
鬼怒川
隼之使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