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享国盗物语

第四回 土佐猛犬助西势 下总恶象说东军

文/赤军长胜

目录

 第一回 又乱世六卿计难
     才主内片言决疑


 第二回 黑田劳军赠美酒
     白羽统师驻彦根


 第三回 三无火烧安国寺
     立花商借冈丰城


 第四回 土佐猛犬助西势
     下总恶象说东军


 第五回 骏河湾肥豕教计
     淡路岛恶犬逞凶


 第六回 秘魔苦心造铁骑
     山本谈笑说英雄


 外传一篇

  前番三回,讲天享年间天下大乱的故事,有看官提出:“说书的你错了。想德川将军挟持天子西蹿江户,而足利幕府开在京都,京都明明在江户的南方,如何德川倒是南朝,足利偏在北朝?”诸位看官有所不知,这个南北朝,不是按的地域划分,若按地域划分,讲说东西朝不是更为合衬?这个南北朝是按旧南北朝的区分,以正统为南朝也。想那德川幕府,享国两百余年,诸位都是清楚的,若非正统,如何可以绵长?看官又要问了:“那室町幕府得国不正,僭称北朝,自足利义满灭亡南朝,不也国运绵长么?”这样问法,甚是无理,说书的又要分辨了:“本来南朝北朝,正统与否,都是人说的。想日本多少年北朝为其正统,到了明治年间,不知道哪里钻出个儒蠹来要代圣人立言,偏说南朝正统,而北朝一系的天皇竟然认了。如此这般莫名之事,看官们不敢前去考究嘲笑,倒来责问我一个穷说书人,不是大盗不拿,倒究小贼?!”
  闲话表过,再也休题。且说柳河城主立花清司乘一叶小舟,来到冈丰,被盟弟石田政部接进城中。这位政部可是当时奇人,本乃岛津家臣,因为好友佐佐木秀磊反出鹿儿岛,他便也跟随前去。中弁大怒,就要点兵讨伐,亏他先一步自缚了前往请罪,口称:“殿下万岁,辉光普照天下。想那秀磊小儿,结党营私,闹得家中汹汹。主公留他,是鸡肋也,杀他,徒取不义之名。天幸他反出家去,小人所以跟随,欲为主公之耳目,使冈丰成岛津之外藩也。小人蒙主公显拔之深恩厚德,岂敢自绝于鹿儿岛耶?”中弁闻言,不怒反喜,亲解其缚,送出城去。
  政部一头冷汗,逃回冈丰,对秀磊言道:“本来中弁要发兵来攻的,多亏某运三寸不烂之舌,好歹劝住。若非有某,冈丰行将化为飞灰矣!”秀磊感激不尽,于是晋为家老,仿先日石田治部礼聘岛左近的故事,奉年贡一半为其俸禄。政部大权独揽,一时冈丰城中,只知有石田大人,不知有佐佐木家也,天下皆称其为“老奸擅国”。
  其时秀磊离奇去世,政部新迎立其远房兄弟建一为主,正大排宴席庆祝,听得清司来到,倒履出迎。政部心道:“素日多亏立花在中弁面前讲我的好话,才得不罹兵燹,此人岂可得罪?”于是重开盛宴,招待立花入席,细问来意。待到立花说出借兵之事,政部苦着脸道:“我冈丰不过数万石领地,兵马本少,又逢新丧,实实是借不出兵来也。”立花还待再求,忽然看到同宴诸将,自新主建一以下,无不面有惧色,遍身觳蔌,心道:“这样武士,就算带到前线,能抵甚用?”于是改口道:“我素闻土佐一国,民风骠悍,自长宗我部氏一领具足制以来,几乎全民都是武士,如何无兵?只求兄弟出些钱粮,我张榜就地招募勇士,如何?”石田是个贪吝之人,本待不允,转看新主与诸将听闻不须上阵,都是面有喜色。终究时机未到,羽翼未丰,岂敢于此时犯了众怒,让数年奸谋,毁于一旦?于是各退一步,立花苦苦哀求,石田也便勉强应允了。
  张开榜去,果然土佐山穷水恶,刁民无数,当日便有三十六家豪族前来报名,也说不尽那些大津、吉田、伊宇木、池,等等诸类。到第二日,又有数十乡士,自带武器铠甲,与伪造的家谱,集会冈丰城下,喧嚷道:“我等皆是名门之后,代代效忠足利将军,若有饭团可以饱腹,岂吝区区五尺之躯!”纷纷请战。于是立花召集土佐豪族八十一家,并本柳河军八百余,共五十骑、九百零八人,整军西向。
  来到瓒岐高松城下。高松之主乃是北朝的和月大膳少进,不知何处来兵,本欲笼城相抗,然登堞观看,烟雾滚滚中,无数恶犬扑跃而来——此乃石田赠与立花,以壮声威的百头土佐犬也。想那土佐猛犬,天下知名,当日赠犬之时,石田看了立花招募的人马,曾撇嘴道:“兵刀无眼,前阵险恶,我有猛犬百头,可抵十千土佐兵,今赠于兄,兄还军之日,千万在中弁面前讲说某的一片忠心。”如此恶犬,和月大膳如何不怕?于是急忙大开城门,自缚到立花军前请降,口呼:“神君遗光,普照天地!德川幕府,享国万年!”待得见了立花旗号,才知本是一方之人,自己这般举动,若是被岛津、绯月等西国大藩知道了,恐是死无葬身之地也。立花闻报大喜,就揪住大膳这个小辫子,强借了五十条小舟,百余名水手,近千人挤挤挨挨,从东瓒岐下海,一日一夜,反复迷路,终于渡到了淡路岛上。手下来报:“兵多船少,大家纷纷被挤落水,伤风无数,恐已无法继续前进。”立花闻听,正中下怀,就叫原地扎营休息不提。

  暂时放下西国兵动,且说东海的骏河。骏河之主今川雅乐助樱一素与今出川式部交好,听得洛中媾兵,急急派船前往相救式部东来。可惜式部是个忠烈之人,誓与自己的收藏瓷器共存亡,不肯临阵逃走。雅乐闻得回报,慨叹不已:“式部真烈士也!”终日闷闷不乐。
  这一日,方与诸臣宴饮,侍从端上烤鱼来,雅乐大怒:“式部不爱食鱼,我岂能食此物耶!”侍从再上饭团,雅乐吃了一口,长叹一声:“未知式部于京中被围,是否能有白米食用?”三献酱汤,雅乐突然潸然泪下,掩泣道:“京都若被攻破,式部恐被南兵剁为肉酱——想到此处,我怎忍心吃酱汤耶?”
  家主悲泣,众臣亦皆食不甘味。当下站出一人来,向上道:“殿下何必忧烦,速发一军,往救国难,退了南兵,保住式部大人性命,岂不是好?”雅乐叹道:“我近年来沉迷京都文化,每日召开歌会,麾下将皆文弱,卒不敢战,如何出兵?”那人笑道:“某非徒能歌诗吟咏者也,也曾熟读兵法,锻炼筋骨,今愿为殿下分忧,提一旅直上京都。料南朝将骄兵惰,某定要一鼓荡平,光大殿下之声威,叫天下知我骏河有人也!”
  好一番慷慨陈词,雅乐抬头观看,不禁大喜。原来此人非他,乃是重臣、渡来人李良臣,刚冒姓了名门吉良,称吉良义晴者是也。雅乐立发破舸百艘,羸兵三千人,交与吉良西进勤王。
  那吉良义晴,也不着甲,素袄折扇,坐一辆双轮车,洋洋洒洒,着兵卒推上战船去,仿佛汉国之诸葛孔明也。正待起锚,忽听有人叫喊姓名,抬眼望去,只见一叶扁舟,翩然而来,舟上一人,身高八尺,腰阔十围,仿佛野豕,不让肥象。吉良看了大惊,道:“我只说天下狼犺胖人,未有敢望主公项背者也,不想还有如此异相之人。此是何方豪杰,速速请来相见!”
  小舟靠近,那人登舟行礼,互通姓名。原来非他,乃是下总千叶氏当主千叶清盛是也。且说千叶清盛,并非普通豪强,乃是举兵反叛江户的急先锋,北朝建立的功臣。他原名明智隆秀,在伊势筑城,人称“伊势瓶子”——为其冒充平氏故也。后来被南军击败,领地日削,就改姓千叶,诡言恢复旧领,逃亡下总二度举兵。原指望故友赤军管领不日南下,两下交攻,可以扩大领地,不想管领一心在北经营,南征遥遥无期。只好展开谄媚手段,暗通江户,才维持五千石领地不堕。也算乱世中一个奇人也。当下吉良闻知此位就是千叶采女大人,不由大喜,问道:“大人远来,必有所教也,在下恭听。”千叶于是双睛转动,侃侃讲出一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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