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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如果按照田中流思维来描述,那么这篇东西就是拿恶毒、变态以及诡异为原料,洒上名为“人性阴暗面”的酵母,由邪教的衍生物与无节操人格化主厨,放在“嘿嘿……你们受得了吗”的器皿上,以阿鼻地狱之火烹饪出来的正经作品……虽然这么说有些做作的感觉,但也是实情。在《机器猫》中《鬼魂召集器》的单元里,饿鬼曾经这样对机器猫说:“对鬼来说,人类只有表现出害怕才不算失礼。”同样的道理,诸君在阅读本文的时候,也请露出苦笑、无奈或者歇斯底里的表情罢。即使在道德的方向上有所偏差,但我们的确是呕心沥血去准备这篇东西的,整整一个月啊!我们就在日光的土地上辛苦耕作着,历经搬家、生病、家庭纠纷以及作者1/2差点变节的风风雨雨,在勤勉天使即将崩溃的前夜,恶搞的土壤里终于奇迹般地长出了茁壮的严肃之苗。要知道,身为填坑怠工委员会正副会长,要让我们两个家伙写篇完整的东西,比让骆驼穿过针眼还难,所以更加凸显本篇的价值所在。优雅深沉的大哲JULIEN【长胜注:远上青狸那只狸猫……】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毕竟还是存在着‘我们最多也就写到这水准啦’这种事情”,所以挥霍光了下半辈子耐性的作者们,不打算再对任何关于文笔与情节逻辑的质询做出回应,你们还是腾出时间赞美我们的毅力吧!
那么,就请阁下挑个雷雨夜自己在家的晚上,把窗帘拉上,胃药与痰盂放在手边,拿开全部容易联想到尸体的东西,在门上挂好叔宝、敬德,放上一盘《特兰斯万尼亚之声》的 CD,慢慢地品尝这篇东西吧。
楔子
天享三年睦月,赤军长胜授左大弁,品从四位下;同月,迁城于下野日光。如月,重新检地,增数郡之土,和诸支城共领一百三十五万一千七百石,是为关东第一强藩。弥生,拆东照宫以为日光主殿之建材,月中,日光天守竣工。隔数日,九州领百万石之岛津氏遣使通好。
卯月,余樱落尽。
自山中神社到日光城,大概需要半个时辰。紫式奈叶抬起头望了望天空,淡灰的云朵被初升的朝阳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滚边。小心翼翼地把尚带着露水的牡丹花枝放入随身携带的提盒内,紫式快步向山下走去。
到得日光城下,空气明显地温暖起来。虽然时候尚早,但城下町的土路路面上,已经洒过了清水,各类店铺的伙计正忙着拆下档窗的木板,准备开张——看来这里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随手甩了甩袖子,想除去还残留在身上略寒的水气,紫式提步向城中走去。
经过一之丸,在二之丸和三之丸间宽阔的大道尽头,有一个不起眼的兜门。门外种植着越过冬季、颜色略深的低草,自未经雕琢的桧木门向里望去,可以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或稀疏或繁茂的嫩叶散发着清新的生气。在层层叠叠的绿色之中,隐约可见几块飞石,一路迤俪而去。
木屐在飞石上踏过,发出“嗒嗒”的清脆声音,紫式正要穿过中门,却忽然发现前面洗手钵处背向自己,正蹲着一个僧人。他身穿一件半旧的僧袍,外罩黑色十德,正用竹勺舀起清水,又再慢慢倾倒下去。那滴落的水音与风吹树叶之声并及鸟鸣混于一处,自有一番韵味。
紫式停步站了一会儿,见那僧人还没有察觉到自己,便举步前行,并出声招呼道:“三无大师——”
那僧人闻声转过身来。只见他三十来岁模样,面色微黄,相貌平凡,脸上几多皱纹,却不是夙夜忧虑所致,倒似是常常大笑而留下的笑纹。见到紫式,那三无和尚并不起身,只点头打了个招呼:“紫式殿,早上好啊。”
“没想到大师这么早就到了,”紫式走到那僧人身后,看看洗手钵中尚未散尽的水纹,向三无和尚道,“在下本以为请柬上写的是今天正午……”
三无和尚笑着摇头,道:“非也非也。紫式殿的请柬上写的时间确是今日中午,只是和尚我想到中午再来天气未免炎热,不如早些动身,更况乎施主的茶庭中树木茂盛,清净凉爽,因此便早到了。”说着放下手中竹勺,慢慢站起身来。
紫式点头道:“如此说来,倒是在下疏忽了——应该安排朝会的。”三无和尚挥挥手:“所谓随缘,无妨无妨。”
当下紫式便请三无一同经内露地来到茶室之外。这茶室形似一间草庵,顶以数层茅草覆之,柱以原木制,墙为土坯,颜色深暗,相传是自天正年间保存下来的古物。在屋檐之上有一小块方匾,上书“不二”两字。紫式请三无自屋前小门入,自己绕至侧门进入。
这“不二”茶室只有两张榻榻米大小,室内白天不设灯烛,只以一小窗采天光注入室内。壁龛中的挂轴很是随意,只竖书“本来无一物”几字,既无落款,亦无锦眉。龛内并无花入,看来主人还没有将茶花摆放出来。
紫式自侧门入茶厨,将茶具准备齐全,摆放于山道盆中,开茶道口障子,进入茶室。才拉上隔扇,转身却见那三无和尚已自取一沓船花入,内投一枝半谢杜鹃花,随意挂在壁龛之中了。
见紫式进来,三无和尚遂指杜鹃花道:“今日我来此路上,在市集旁偶见花树。我观其颜色美丽,便折下一枝一并携来,紫式殿以为如何?”
当时已值四月,按理应以牡丹为茶花,磁瓶为花入,更况乎茶道忌讳茶花色泽过于艳丽。但紫式见状只微微笑道:“大师如此投花,甚合茶道‘四清同’之意。今日茶会,本就是在下强求大师来此为客,一切安排不周之处,还望大师不吝赐教。”说着便将盛有牡丹的提盒放到一旁的茶具架上,自将山道盆放到地炉前面。
三无和尚看了看炉上的茶釜,形如十文字,因问道:“这十文字釜可有名字么?”紫式一边以帛巾擦拭浓茶小罐一边答道:“名唤堵波——”三无和尚沉吟了一下,再续道:“可是从梵语化来的?”紫式点头道:“正是,取其中功德聚之意。”
两人谈话之间,那釜下炭火已渐渐烧旺了起来。紫式边等釜水滚沸,边与三无和尚闲聊:“今日烦劳大师专程来此,实在过意不去。”
“唉——施主过谦了。”三无和尚笑着摆手,道,“和尚久居东照宫,整日拂尘礼佛,甚少机会到城内来,今次应施主之邀参加茶会,和尚还要感谢施主盛情呢。”顿了顿,又道,“和尚看城下町中商贸繁华,货物繁多,想来主公自迁城日光以来,不兴兵戈,勤于政教,才能有此祥和景象啊。”
紫式擦过茶碗,将茶巾叠好放入盆中,点头应道:“不错,特别是和南蛮之西班牙、葡萄牙通商以后,日光城日益富足起来。现在留守居江户川殿以下诸多文臣广施德政,民心安定,乐于本业……”
三无和尚一面静听紫式之言,面上微笑渐渐隐去,半晌,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么说来,武将倒似已无用处了……”说到这里,又复抬头,道:“‘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许多变化,若不是听施主讲解,和尚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得知呢——听闻近日岛津氏派来使臣欲与赤军氏结为同盟,实在是一件大事啊。”
紫式道:“岛津使臣立花清司大人已于数日前到得城内,现正居于本丸之中,大师不知么?”三无摆摆手,因笑道:“岛津在九州独树一帜,是仅次于赤军氏的强藩,此次遣使修好,乃是日光大事,自有馆样和前田殿、江户川殿应对,又何用和尚我挂心呢?”说罢略微一指壁龛中的挂轴,两人均是一笑。
紫式又道:“这立花殿倒是奇人,主公竟有意要立其为嗣呢!”三无一楞,旋即道:“有这等事?”紫式点点头,道:“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据说家中几位重臣都大为惊讶……茶室之中,本不该谈这些事的,恕罪。”说罢转身双手捧铭铭皿放到三无和尚面前。
那铭铭皿中摆着三粒“春川”——是卯月应时的生果子,色泽晶莹,形如流水,叠成小山状整齐地置于皿中央。三无和尚自十德内拿出怀纸,取果子切夹出一块,品尝起来。那“春川”入口冰凉,隐隐一股甜味,确是适合晚春时节食用的上等点心。
三无吃过点心,行礼谢道:“和尚有幸受邀参加茶事,感激不尽。”
紫式皱了下眉头,微微苦笑,道:“大师乃佛门高僧,自然心胸宽广。但其实招待大师这种事情,平时又怎么轮得到在下这等茶道奉行来做?日光之内,茶人甚众,自主公以下,家老前田绯雨殿、砦主藤堂薰莳殿等人,哪一位不是茶道高手?在下只有风炉浓茶的资格,根本还算不得什么茶人呢……”
三无和尚哈哈大笑,不以为然道:“茶道之‘佗’字,存乎于心。至于资格许状,不过是手法不同而已,施主何必妄自菲薄?和尚本是武将,不懂茶道,后剃度出家,方有清寂之心。但于佛经典籍,也知之甚少——难道说只有遍览群书,才能大悟大彻不成?”
紫式闻言慌忙行礼道:“大师说得是,在下失礼。”待抬头起来时,额上已是一片薄汗。
原来那三无和尚乃是日光四名臣之一的白羽藤兵卫征一,当年号称“甲信第一武勇之士”,随赤军长胜东征西讨,威名数年不坠。后因用兵益少,遂弃刀割发,遁入空门,赤军亲赐法号“三无”——但民间其实尚有另外一种说法,曰:白羽并无为僧之意,只是因为城中家臣信奉南蛮宗教者日多,赤军恐南蛮势力过强,因令白羽出家,以为助力,压制蛮风。
两人谈谈停停,不觉又过了些时间,只听得那茶釜之中水声渐渐洪亮,又复沉缓;不一会儿再复喧嚣。釜壁薄铁与水相撞,发出嗡嗡之音。于是三无问道:“听闻近日主公要在本丸的寂庵茶室亲自为立花殿点茶——”
紫式点头答道:“不错,这些天城里的家臣都忙着准备呢。”
三无想了想,再问道:“所以这次封存地炉之茶事,便交由紫式殿来做了——是么?”
紫式一愕,半晌方才答道:“正是。只因近日来众家臣都忙里忙外,无人有空闲主持这等小茶会;但封存地炉又是年中必行之事,所以便委托给在下了——若有对大师怠慢之处,还望海涵。”说着手扶榻榻米,对三无和尚行真礼相拜。
三无连连摆手道:“哪里有怠慢之说?参加这种清净的茶会,和尚我才是感激不尽呢。”说着用手拍了拍光头,又道,“这釜中之水是自鬼怒川中汲来的吧?”
紫式起身,点头道:“正是。是择良日自鬼怒川中汲来的。因数日后要招待贵客,所以盛在檀木桶中以冰镇之。这釜中之水是在下昨夜子时自桶中舀出注入其中的。如今,冰水寒气已与釜壁铁气相抵消,滚沸后点茶,当为最佳。”说毕便以帛巾按釜盖轻启开来。
一瞬之间空中云开日现,金色的日光如薄纱般穿过窗棱散入茶室之中。釜开气升,与日光相携,纷纷化作金银之粉,伴水雾飘洒于虚空之内。紫式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待眼眸 与强光相适,方才举目往釜中望去——
铁绿色的釜壁经长年炭烧,逐渐显露漆色,其中水汤沸滚,有如泉眼。但闻咕噜之声,不绝于耳。间歇水珠跃起,于似明还暗的茶室之中,映入眼帘——却分明是血红之色!
紫式一惊,初时以为是自己眼误,待要挪近去看,却被三无和尚伸手拦住——只见他一改方才的随意神色,绷着脸沉思了半晌,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地道:“把水勺给我。”
紫式为三无神态所震,默然将水勺递了过去。三无执木柄,慢慢伸勺入釜,舀起一勺水,提至距釜一尺高处,微斜勺柄,水自倾泻而出,一时间二人目中所见,尽是鲜红。
不知何时,鼻中依稀窜入血腥气味,紫式突然以手按紧腹部,强压下恶心的感觉。目光所及,却突然发现釜中似有物件随水波翻滚而于刹那间浮现。她于是抬头望向三无和尚,只见他面沉如水,忽复伸勺入釜,稍顷手腕微沉,似乎捞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三无平腕抬柄,慢慢将水勺直提出来。
薄云飘过,将日光半遮起来,室内复显微暗。在余光暗影笼罩之下,紫式耳边忽然传来子规啼叫之声,眼中尽是风过时婆娑的树影。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向三无和尚处望了过去,只见那随水勺提起来的,赫然竟是一只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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