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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晨曦的露水,我早早来到后院练剑。
每天早饭前,我都要完成挥剑一千次的功课。已经元服,但尚未完成初阵的我,这么多年来拼命地进行刻苦修炼,只是希望能早日成为一名真正的武士。让那些耻笑父亲的人见识一下毛利家小五郎新丰大人的武勇!
“嘿--嗨--”上下左右八方的劈砍和中心平刺,这九种动作是剑法的基本,只有苦练之下才能得心应手。
但昨晚井上的话在我耳边不停地萦绕,令我觉得今天的每一刀劈下去时,都觉得特别的沉重。
将来,我能保证自己的刀还是纯洁的吗……
日出时,忽然外面街上一阵大乱。
“明智日向守火烧本能寺!”
“织田右大臣自害!”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时城头上吹响了紧急动员的法螺声,全城所有武士都要披挂上阵。
不容细想,我立即冲进房间,摇醒正在酣睡的父亲。
“什么!”我把听到的消息告诉父亲,父亲立即跳了起来,猛然一瞪那双像永远都处于半睡半醒状态般眯着的双眼,刹那间徒现利剑般的精光,令我浑身一颤。
“光秀果然不堪受辱啊!快,要赶快去营救妙觉寺的信忠公子!”我立即从架子上取下父亲的具足,每次出阵都是我帮父亲穿戴的。
“小五郎,这副具足这次交给你穿!该是你初阵的时候了,虽然仓促了点。”父亲出人意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父亲……”我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快!别磨磨蹭蹭的了。”父亲自己找了一件练剑时用的简易腹卷穿上。
我急忙穿戴整齐,怀着激动不安的心情随父亲出发了。
迎接我的初阵的,会是什么样的战斗呢?我的初阵,能够圆满完成吗?能够斩下敌人的首级,展现出自己的武勇吗?我心里一点都没有底……
我们赶到城门,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兵士。很多人都是匆忙赶来,盔甲都没有穿戴整齐。各级长官在乱纷纷地找认自己的部属。我举起毛利氏一文字三星的靠旗,不多时就聚齐了父亲麾下的二十名骑兵,这时,京都所司代村井父子三人策马赶来,一路有人高喊,“明智光秀造反!谋害了馆样织田右大臣!全军立即赶往妙觉寺,营救城介殿!”
连整顿队型都顾不上,全军就急忙出发了。
“二十年前,骏河今川义元举大兵逼近清州城,馆样也是这样在黎明时分突然出阵的啊,”父亲策马前进时忽然凑近我,小声说道,“当时的情景可比这乱多了……”
这个故事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但今天听来,却感觉其中似乎蕴含着无穷的悲哀和寂寞……
一路都没有遭遇明智军。终于在半路碰到了从妙觉寺赶来的城介殿和他的三百多名部下。村井大人父子和城介殿见面交谈了片刻,立即传令全军转道二条御所。
“什么,要坚守二条御所吗?”父亲听了突然跳了起来,吓了我一大跳,“跟我来,一定要劝说城介殿改变命令,不能自就死地,坐以待毙!”
父亲带我赶到队伍前面城介殿处,几位大臣都在,父亲不顾卫士的拦阻,直接上去喊道:“我乃毛利新左卫门新助,有话禀告城介殿!”
“什么事!”身穿黑色南蛮具胴、头缠白布条的城介殿杀气腾腾地喝问。
“明智军有一万三千人,我军不过数百,此时应当速速退往安土城,然后召令天下,兴兵讨伐光秀。决不能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啊!”
但是城介殿说:“谋这等大逆的贼党们,必定已把守了各个要道路口,一旦途中遭遇就不妙了,还是不要作徒劳的移动。二条御所乃村井所筑,相当坚固,可以坚守待援。”
“光秀谋反,其谋划势必极其隐秘,不可能明确告诉向一般士兵行动的目标,更不可能有时间去周密布置。一路前来都没有明智军的影子,此时正是逃走的大好机会啊!”
“住口!”城介不耐烦地打断了父亲的话,“馆样遭逆贼所害,为臣子的自当殉死一战,怎能轻言逃命!”说完头都不回地拍马而去。留下父亲愣愣地呆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织田家完了,”父亲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喃喃道,“信忠公子是馆样子嗣中唯一拥有继承霸业、统一天下能力的。没有他,织田家一定四分五裂,天下……又将大乱啊!”
我惊讶地望着父亲,井上说的没错,父亲真是个值得尊敬的武士!到这时候,早已抛开了对馆样的失望,心里想的只有天下啊!
我们情绪低落地回到本队,随大军开进了二条御所。
偌大的城池,区区五百多人根本无法处处布防,只能聚集在各个城门加强梯次防御。大手门内布置了铁炮、弓箭队,我们这些为数不多的骑兵在城内无法组成突击队型,被安排到了御门内,和城介的小姓众近侍一起,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分宿在各处旅店中,没有入本能寺的马回众也陆续汇拢来,其中还有一个身材硕壮,全身黝黑的南蛮人也跑来助战,父亲告诉我说这是馆样的黑奴弥助。
“连这动物般的异邦蛮人,都知心存忠义报主之心。小五郎,今日是你的初阵,可能也是最后一阵了,要奋力死战,这是生在乱世的人无法改变的命运啊!”父亲摸着我的头,眼光中涌动着无限的悲凉和爱怜……
“父亲……”我强自忍耐,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我决不会给毛利氏高贵的一文字三星家纹丢脸的……”
第一次,我觉得离父亲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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