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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月初七晚,秀吉和隼整点兵马,向野々海垰开始了急行军。七里山路走了整整一天,初八傍晚的时候,终于接近目标了。
然而,哨探来报:“敌人已经在野々海垰筑城防守了!”“什么?!”隼大吃一惊。
城基房觊觎信州已久,对信州的地理探查和研究得非常透彻。他才下户狩,就派兵堵住了野々海垰。隼悄悄潜至前哨观看,只见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宽约六町的狭窄山路,当面拦上了一条深和宽都约摸间半的壕沟,壕沟后面是土垒和木栅,再后面是简陋但实用的六七座高橹。
隼几乎立刻就失去了信心。这样的防卫工事,没有三到五倍兵力是攻不下来的。可是光揣测工程强度和计算高橹数量,敌方兵力就肯定在一百以上。如果强攻的话,己方将全部填塞在此壕沟之中。可是现在再往回赶已经来不及了,等重新再绕个大圈子赶去饭山,城池肯定早被攻陷。太小看敌人了!隼暗中咬紧牙关,自己切腹谢罪势不可免,只是,怎样把无罪的猿芝城主大人他们带出险地呢?
就在北信战争爆发前不久,群雄并立的甲州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甲斐二十三万石,其中最大的势力是巨摩郡的赤军飞地五万石,还有山梨、八代武田八万石,其下的教来石马场氏、韮崎平贺氏、吉田大井氏、秋山小弓氏等,各一两万石收入。变乱的萌发,始于当年秋收时候,教来石的马场春辉,竟然侵入平贺领内,到若神子、上手附近大肆抢割稻米。平贺源广匆忙领兵来敌,击退了马场军。马场氏在前战国时代,本是武田的谱代重臣,立刻以无故遭受攻击为理由,请求甲府救援。
武田氏集兵竜王砦,准备向西北方向推进。武田如果不插手,本来赤军氏也不会动的,然而事到如今,若被武田趁机吞并了韮崎平贺,势必打破甲州的势力均衡。于是,乐山小筑的前田四郎兵卫绯雨,一边派人往信州急报海津,另方面也聚兵岩间,威胁武田的后路。
武田氏向乐山发出质询,四郎兵卫约对方来岩间附近会谈却遭到拒绝。这时候,马场、平贺两氏的冲突愈演愈烈,每日都有十数人死伤。为了尽快平定甲州局势,赤军长胜派侍大将武田信隆统兵千人进入甲州。
信隆本姓仁科,是出仕赤军以后,凭籍赤军的威势,才回归武田旧姓的,可是从来没有得到在甲府的本家之认同。信隆问真田氏借路,沿釜无川从北境进入甲州,直接冲入了马场领内。马场春辉这才着了急,匆忙要求赤军、武田、马场、平贺四家罢兵会谈。
会谈的地点,原本定在武田神社,可是平贺源广惧怕被武田氏扣留,坚决不肯赴会。经过反复磋商,信使往来,最后终于把会谈地点略微北移,定在了积翠寺。叶月廿九日,谈判开始。
到会的,有平贺源广、马场春辉、武田氏一门众应斋,以及赤军氏侍大将、乐山与力真田清彦。会谈的症结在于若神子附近一千三百石的归属问题,一连五日,平贺和马场争执不下。武田应斋一边倒地帮着马场说话,清彦无耐,干脆做平贺的坚强后盾。就这样,事情越闹越僵,平贺甚至一度打算拂袖而去,被清彦好说歹说劝了回来。在平贺看来,既然赤军有兵千人驻扎在马场领内,那么只要谈判破裂,一挥手就可以将敌人扫平。清彦却在来时得到过四郎兵卫的告诫:“今秋信州大旱,民心不稳,甲州问题必须圆满解决,不能够发展成大规模战争。信隆大人孤悬在外,一旦正式开战,马场切断他的补给,武田邀劫后路,情势不容乐观。”
就这样耗到长月初,突然救星出现了。熊野的高僧空海上人路经甲州,谈判双方不约而同派人请他前来调解纠纷。空海出现了,年纪很轻,眯着眼睛,右耳上垂着三枚金色的耳环。四方坐定,依旧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空海苦苦相劝:“如此下去,徒动干戈,生灵涂炭。各位还是各退一步,功德无量……”可是这些老生常谈,怎么能打动乱世中的人心呢?
从白昼到黄昏,争论不决。眼看红日西沉,空海突然“阿弥陀佛”一声,站了起来:“很简单嘛,这一千三百石,马场、平贺各得六百五十石,另外双方各赠三百石粮食给赤军和武田两家,酬谢调解之功。”听了这话,平贺先跳起来了:“那本来就是我的领土,为什么要分给他人?!”马场不依:“上人明鉴,那应该是我马场氏的世袭领地啊!”
“放屁!”空海突然暴喝,挥起一拳,把平贺打个趔趄。没等众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空海大吼道:“平贺大人你不要做梦了!你以为赤军可以救你吗?!信州一揆蜂起,越军有南下之意,左京大夫自顾不暇,怎么救你?!”清彦等闻言大惊。空海又转向马场:“赤军氏无法援救平贺大人,但武田信隆的一千兵马,将你教来石砦踏为平地轻而易举!”继而转向武田应斋:“以八万石的领地对抗赤军二十万石,即使在甲州胜利,又有何喜?大人你毫无远虑!到时赤真联军与骏府今川氏南北夹击,武田大人势必重演乃祖的天目山之败!”
应斋涔涔汗下。空海转向清彦,清彦急忙拜倒:“上人高论,在下同意上人的意见……同意。”空海点头:“那么不如趁此机会,大家来饮一盏清酒,从此结下盟约,互不相犯吧。”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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