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令法规定的犯罪性质和思想性背景

  日本法律的母法——唐律,是将本来不相容的两大对立思想即儒教思想和法家思想进行相应的调整,并集其成果之大成而来。
  1.儒教思想,是阐述以家为中心,以其和睦作为目的的道义,并为扩大天下国家而实施仁政的“孝”;
  2.法家思想是以国家为中心,根据信赏必罚的规则来实现国家统一的思想,即“忠”。
  
日本的律令法(大宝、养老律等),由于继受自唐律,在思想背景中,当然受到唐律的儒教思想“孝”和法家思想“忠”的影响。同时,由于当时朝野信仰的是佛教思想,因此佛教中大乘佛教的慈悲观念也对于日本律令法产生了相当影响,所以从法定刑罚角度而言它也并未完全照搬唐律,而是采取了相对宽大的刑罚,即所谓的“宽刑”。而且,从氏族法时代开始的冤魂思想也对日本的法律产生了一点的影响。
  律令法中,罪刑法定主义贯穿始终,并作为一项宗旨确定下来。譬如,在断狱律和养老律的决断令中规定裁决犯罪必须以律令格式的条文作为根据。并且,对于怎样的行为构成犯罪(犯罪的构成要件)以及与这种行为相对应的刑罚做了明确的规定。法律的条文构成及概念务求明确、简洁,因此条文的制定方式同现在的刑法非常相似。但是,律令中所体现的罪刑法定主义与近代的罪刑法定主义的性质是不同的。这是因为律令的内容是根据天皇基于权力支配的要求而制定的。比如,只有犯罪和刑罚是根据法律来决定的。即,为了使唯一拥有自由裁量权的天皇能限制官吏的恣意裁决(禁止没有权限的人进行类推解释),顺着天皇的意向统一地运用法律而被引进的。因此,天皇自身完全不受法令条文上的制约。总之,与以君主、天皇和国王为首,所有的国家权力的行使都受法律的支配,以保障国民人权为目的的今天的罪刑法定主义是完全不同的。
  律令的各条文中规定的犯罪多种多样,而律令则是对这些犯罪做非常明确的规定。根据犯罪的形态、手段、加害者和被害者的身份关系以及加害的对象、程度等、对犯罪进行了详细地类型化规定。这与其说是律令法不善于法概念的操作,还不如说是律令本来就是根据个别案件中历史性的由来加以高度的洗练,并被条文化规定下来的。而且,由于符合犯罪的构成要件的将被直接出以刑罚,因此各个细节都被具体而详细的规定下来。但是,随着社会的变化,一些与规定不相符合的新型犯罪相继出现。因此,律令中实行了一种名为“比附”的类推解释,并制定了在没有相应条文规定的情况下,明确上限、下限,来判断某一行为是否可处罚的条文(名例律)。同时,在杂犯轻罪中,有不应为罪(杂律),即以理不应当进行的行为也作为处罚的对象。对于犯罪的成立,必须要是故意或者过失,过失犯罪要比故意犯罪的刑罚轻。
  那么,从今天的观点来看律令法规定的犯罪,不由得会认为它具有非常独特的概念和性质。下面做一些叙述:
  1.“八虐”是在律令的开头部分被提出的从国家性的观点来看,特别重大的八类犯罪。即,根据“忠”的法家思想而来的谋反、谋大逆、谋叛以及大不敬,和根据“孝”的儒家思想而来的恶逆、不道、不孝以及不义的八大类型。对于相当于“八虐”的犯罪,除了对于官人的科刑上规定有恩典和适用恩赦的情况外,一律要被处以严刑。 2.“六议”也是同样在律令的开头部分被提出的,指出了在律令的适用范围中受到特别对待的六种资格。天皇的亲属(议亲)和亲近(议故),以及作为贤人君主的有德之人(议贤),有政治、军事有能力的人(议能),对国家有功绩的人(议功),位阶在三位以上的上级贵族(议贵)有此资格。符合这六议的人,除享有在科刑上规定的恩典以外,还享有在审判中不允许拷问等各种各样的优待措施。
  3.官人的犯罪,大致分为“公罪”和“私罪”。所谓“公罪”,即有关公务方面的,与私心和不正当行为无关的犯罪。所谓“私罪”,是指和公务无关的,以及与公务有关的出于私心的不正当行为。象这样,在“公罪”的范畴内,官人在司法、行政上的判断错误也被认为是犯罪。
  4.“疑罪”在断狱律的最后一条,即律令最后的条文做了规定,证词和证据虚实兼半,或因为直接证据没有“证见”、间接证据只有“闻证”,而难以判定有罪还是无罪的情况。
  5.所谓“缘坐”是指罪犯的亲属尽管与犯罪完全没有关系,但因为是亲属,也要被处罚的情况。在日本律中控制对女性使用缘坐刑罚等,使刑罚依据“缘坐”所涉及的亲属范围比唐律规定的更狭窄。所谓“连坐”是一个四等官在执行其职务的过程中,非故意地触犯公罪,其他的四等官也必须付有一定责任(公坐相连)。 刑法第200条的起源能在律令法规定的“八虐”的“恶逆”中发现领会。同时,历史上最大的判刑于昭和48年4月4日以14比1的裁决,因刑法第200条违反了宪法14条宣判无效,多数意见中的六名认为杀害自己的亲人应当重罚是将封建的忠孝理论带入到刑法中,违反了宪法第14条。然而,尽管最近胡乱杀害亲人的案例增多是现代人伦理观念激变(家族纽带的稀薄化、崩溃)所造成的,但将能成为威慑力量的本条删除也是间接性的主要原因,思考着删除是否真的好,在这样的世道中,不由得怀念起孝的精神。

甲申年三月朔日、船大将绯村信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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