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乌传略
文/柳生宗望
路易斯·尼古拉斯·达乌,从相貌来看,他个子不高,不修边幅,中年谢顶,双目近视,时常需要眼镜的帮助,俨然是一个埋藏在文卷堆中的技术官僚,然而他却是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的名将,拿破仑麾下最优秀的元帅,被士兵们称为“铁元帅”。他同时也是一个颇具争议性的人物,一方面,他功勋卓著,是当时少有的兼具卓越的军事天才和出色的管理才干的全才,他的冷静、坚毅、顽强的性格受到很多人的推崇;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人诟病他铁石心肠、冷酷无情,指责他对拿破仑的盲从和愚忠。本文将尝试展现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和真实的风貌。
一、潜流
达乌1770年5月10日出生于法国勃艮第安瑙(annaux)一个家世尚武的贵族家庭,当时的勃艮第人都知道这样一句话:“一个达乌的诞生就意味着一把利剑的出鞘。”但是到路易斯·达乌的时候,其家道已经中落,甚至连一匹马都买不起。年轻的达乌遵循家族传统进入军校读书,1788年,从巴黎军校毕业后入伍,军衔是少尉。在军队里,达乌迅速接受了资产阶级革命思想,成为了一名坚定的共和主义者——这似乎与他那世代贵族的家世形成了绝妙的反讽,但也许正是他幼年那窘迫的“贵族”生活才促使他如此轻易而坚定地接受了共和思想吧。
1790年,达乌因为其政治立场和在军中活跃的政治活动而被逮捕入狱,在被关押了六周之后,他被开除军籍。但随后,大革命爆发了,革命热情高涨的达乌重新从戎,并由于其以前的军事经历被任命为国民自卫队的一个营长,军衔是中校。随后他率领他的部队开赴莱茵河前线,在迪穆里哀将军指挥下为共和国而战斗,但迪穆里哀暗地里与奥地利人勾结,法军一再遭到失败。在这种情况下,达乌率领士兵冲入司令部,宣布要逮捕迪穆里哀。当迪穆里哀骑马仓皇而逃时,当时还仅是个营长的达乌果断地命令部下向他们的总司令开枪。这是一个富于寓意的场面,它是达乌性格的一个真实的剪影,坚定、冷静、果断、为达到目标不惜摧毁一切障碍!这是他的这一性格在历史上的第一次表现,但决不是最后一次。
1793年6月,年仅23岁的达乌被提升为旅长。在此后的五年里,他转战比利时和德国的大多数地方,期间曾一度被普鲁士人俘虏,但随后就在交换俘虏的过程中被释放——这是一个今后会让普鲁士人懊悔不已的决定。但无论何时,达乌都始终坚持不断地学习、研究、磨练自己的军事技能和作战指挥能力。他就像一条暂时潜藏在地下的暗流,默默地积蓄力量,等待着蓬勃而出的那一天。
1798年,达乌在其好友德赛的大力推荐下加入了拿破仑·波拿巴将军组织的埃及远征军。在远征埃及的过程中,达乌出色的军事才干崭露头角。在金字塔、萨姆胡德高地战役、阿布基尔等一系列战役中,他表现得非常出色,得到了拿破仑的嘉奖。但当1799年拿破仑离开埃及时,达乌没有成为随行人员。最终在驻埃及法军与英军签订投降协议时,达乌是唯一一个拒绝在协议上签字的法军军官。
在执政府时期,达乌对拿破仑树立起了坚定的近乎宗教虔诚般的忠诚。但达乌对拿破仑的忠诚是建立在与法兰西利益一致的基础上的。在当时的形势下,法兰西的福祉、大革命的实际成果,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佩剑人”来保护,在达乌看来,拿破仑·波拿巴就是最适合的人选。是的,他独断专行,可是辉煌的业绩证明他的大多数决定都是正确的;是的,他不断的发动战争,可是革命的理念和思想也正是也只有随着法国军队的身影而得以在欧洲传播;是的,他抛弃了共和国的名称登基做了皇帝,可是在他的帝国里,人们却可以比较安心的享受革命的成果而不必担心外国人的枪炮和自己人的断头台。在达乌眼中,拿破仑·波拿巴就是法国命运的化身。
而波拿巴也逐渐注意到达乌的这种坚定的忠诚。结合他过去所表现出来的军事和管理才干,波拿巴开始真正接纳、提拔达乌——忠诚与才干并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可以同时拥有的,第一执政毫无疑问地将对他在达乌身上发现的这一特质加以充分的利用。一扇通往荣耀、声名和权势的大门就此向达乌打开了。
1803年,达乌被任命为新组建的法兰西大军第三军军长,并通过严格的训练和严明的军纪使其成为大军中首屈一指的精锐之师。拿破仑登基称帝之后,1804年5月19日,达乌成为新成立的法兰西帝国第一批元帅中的一员,而且是其中最年轻的一员!这在当时引起了很多人的争议,马尔蒙就曾宣称达乌成为元帅只是因为他对拿破仑象狗一样忠诚。但很快达乌就以实绩作出了反击。
二、奔流
在1805年10月的乌尔姆战役中,达乌以迅速的行军和精确的行动同其他军团一道迅速包围了乌尔姆要塞,奥军指挥官马克和3万奥军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就被装进了口袋,只得被迫投降。在这一过程中,达乌的军事管理才能在众多元帅中显得格外突出。
在随后的奥斯特里茨战役中,达乌再次展示了他杰出的军事管理组织能力。他率领第三军36小时内急行军144公里!从而成功地在1805年12月2日参加了这次著名的“三皇会战”。在会战中,达乌率第三军及时增援法军右翼,抵挡住了俄奥联军主力3.3万人的猛烈进攻,并诱使其预备队由至关重要的普拉岑高地冲下,准备联合进攻法军右翼。拿破仑随即命苏尔特攻下普拉岑高地,将俄奥联军一分为二,这成为此次战役的转折点。此后联军争夺普拉岑高地失败,被分断而导致腹背受敌的联军一败涂地。在此战中,达乌在法军右翼的顽强抵抗是胜利的关键因素之一,如果说苏尔特和近卫军的攻击是摧毁俄奥联军的铁锤,那么达乌就是将其牢牢置于被打击地位的铁砧!
达乌在两次战役所取得的成就,已经足以使怀疑、轻视他的人闭嘴,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更艰巨的战斗、更辉煌的荣耀在等待着年轻的元帅。
在奥斯特里茨战役击败了奥地利和俄国之后,普鲁士又加入了反法联盟的行列, 1806年10月1日,普鲁士向法国发出最后通牒,同普鲁士的战争开始了。这是一个拿破仑尚未与之交锋过的全新的对手,数十年前,它的威名和腓特烈大帝的赫赫战功一起传遍了整个欧洲,即便在现在,它仍然被誉为欧洲最精良的部队。普鲁士国内的战斗热情也空前高涨,军官们信心十足,王后路易莎甚至亲自为普军缝制军旗。对付这样一个对手,法兰西的“大军”是否有必胜的把握呢?
拿破仑显然对此战非常慎重。由于战争爆发突然,在战前,拿破仑对敌人的行动、实力、作战计划以及地形都不甚了然,在尽力搜集情报的同时,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拿出了一个拉网式的“营方阵”的集团行军部署,18万法军在30公里宽的正面平行展开,滚动推进,各军都能互相支援。按照拿破仑的构想,一旦在正面遇到敌人,他可以用一个纵队迎敌而其他部队迂回;如果敌人在侧翼出现,两军可以左右展开迎敌,而其余兵力作为支援。这是一种非常积极而大胆的部队组织方式。
与法军的精心组织、行动迅速相反,普鲁士军队的组织却是矛盾重重——高级指挥官之间互不买帐、争吵不休,部队行动迟缓。直到10月5日才确定作战计划:普军被分为两个军团,分别由不伦瑞克公爵(5.8万人)和霍恩洛厄亲王指挥(4.7万人),另外还成立一支独立军,由吕歇尔将军指挥(2.5万人),普鲁士国王随不伦瑞克军团一起前进。
10月8日,普军的盟友萨克森师在苏尔特和贝尔纳多特的夹击下损失惨重。10月10日,由斐迪南亲王率领的霍恩洛厄军团前卫与法军左路的拉纳相遇,激战之下普军大败,斐迪南亲王战死。
初战失利极大的打击了普军的士气,这时普军指挥部才发现自己的左翼和后方都已暴露在法军兵力之下,在得知10月13日达乌占领了瑙姆堡(naumburg)之后更是军心动摇,于是不伦瑞克公爵决定撤退到马德堡和易北河谷,以便掩护其与柏林的交通线,右边的吕歇尔军也奉命撤回魏玛,霍恩洛厄军则将兵力集中在耶拿以西的高原上以保护左翼。
但这时,拿破仑对普军的动向仍然一无所知,法军的部队已经相当集中,可敌人到底在哪儿仍不清楚——普军的迟缓而乖张的行动也确实令人困惑。直到10月11日午夜,拿破仑才从零星的情报中判断普军主力在艾尔富特和魏玛之间。于是在10月12日,他命令主力进行集中,同时命缪拉、贝尔纳多特和达乌继续向纵深前进,迂回敌军后方。13日上午,拿破仑上午9时和下午3时两次向贝尔纳多特和达乌发送命令,让他们向多恩堡(Dornbug)前进,一旦听到战斗的炮声后立即向战场靠拢,支援拉纳。下午,拉纳报告说发现普军,拿破仑以为发现了普军主力,于是调回缪拉的骑兵,同时于14日临晨3时给达乌发送命令要他选择最短路线,尽快到达耶拿以北的阿波尔达(Apolda),威胁敌军左翼,切断普军的退路,同时命令中提到他可以和贝尔纳多特协同行动。达乌迅速找到了贝尔纳多特,向其传达了命令,并主动提出愿意接受贝尔纳多特的指挥,但同样的命令并没有送到贝尔纳多特手中,而贝尔蒂埃给达乌的命令中用词又十分含糊,看起来更像是建议而非命令,因而贝尔纳多特拒绝和达乌一起行动,仍然按13日上午接到的命令向多恩堡行动。
然而事实上,拿破仑对敌军的行动判断出现了失误。普军主力已于13日撤离,驻守在耶拿实际上是霍恩洛厄的后卫军团。于是10月14日,拿破仑在耶拿以优势兵力取得大胜。然而,在耶拿战场西北20多公里处的奥厄施泰特,另一场更为艰巨的战役也在同时展开。
●奥厄施泰特战役
虽然没有得到贝尔纳多特的配合,达乌依然坚决执行了最新的命令,他选择经艾卡茨贝格到阿波尔达的路线,走在最前面的是古丁师,随后是弗里安师和莫兰德师。但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正是由于达乌在13日占领瑙姆堡,直接导致了普王与不伦瑞克率军于13日夜间从埃尔富特向魏玛撤退,途中经过一个叫奥厄施泰特的小村,普王决定在此宿营。
奥尔施泰特位于耶拿西北,相距二十多公里,村中有公路穿过。东去途中,有个大村庄叫汉森豪森(hassenhausen),公路从那里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向东,在柯森(Kossen)越过萨勒河(Saale),通向瑙姆堡和莱比锡,另一条转向东北,通向弗莱堡和哈勒,再由哈勒通向马格德堡。汉森豪森距离奥尔施泰特九公里,是普军退却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这一带地势最高的地点。
14日上午6时,在弥漫的大雾中,达乌的先头部队古丁师7000人从柯森渡口渡过了萨勒河,继而抵达奥厄施泰特东北的汉森豪森村,该村处于一块高地的顶坡上。而普军此时也开始开拔准备经汉森豪森至弗莱堡再继续向易北河以北撤退。上午8时许,行进在最前面的法军第25团与普军施美陶步兵师和布吕歇尔率领的3000名骑兵猝然相遇。第25团用一个漂亮的反冲锋打退了普军骑兵的突袭。直到这时,双方仍然都以为自己遇到的时一支小规模的分遣队。布吕歇尔决心趁法国人立足未稳一口气将其赶出村子,于是再次发动了骑兵攻击,但他惊讶地发现他的骑兵在法军的方阵面前就像冲击坚硬礁石的海浪一样又一次无功而返,法军进而还将阵地前移到了汉森豪森村以北。恼怒的布吕歇尔在施美陶师步炮协同下再次发动进攻,但及时赶到的古丁师第21团协助25团再一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再来!普军很快发动了第四次攻势,这次似乎稍有进展,但随即又被古丁迅速派上来的第12团给挡了回来。需要指出的是,古丁师充分利用了汉森豪森村的高地优势,同时,浓重的大雾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虽然雾气使双方都视线受阻,战场形势模糊不清,但对于数量较少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同时又是处于守势的法军来说,这种模糊不清显然对他们更为有利。现在的态势是古丁师的25、21团在汉森豪森北侧组成方阵,作为右翼;85团在汉森豪森村展开,作为左翼;12团作为预备队机动。
普军前锋久攻不克让不伦瑞克公爵大为恼怒,他又派上瓦尔特斯来本师和奥南格师的一部来增援前部。现在是普鲁士的三个师加上2500名骑兵对抗法军的一个师!兵力差距是如此悬殊,以至于普军似乎只要一口气就可以将古丁师吹走。而另一个对法国人不利的因素是,现在已经是上午9时许,掩护他们的大雾已经开始逐渐散去,当阳光刺破雾气的笼罩,将世界变得逐渐清晰的时候,当耶拿的法军欢呼着对敌人进行包围、进攻的时候,在汉森豪森村的法国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逐渐暴露在无数敌军面前,而且更多的敌人还在在源源不断的涌现,数量之多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就在这时,达乌赶到了!
仅只是一瞥,达乌便已明了自己所要面对的危险局面。那林立的滑膛枪口、那如群星闪烁般的重骑兵的头盔、那乌云般密集的人群,这一切都显示自己所面对的正是普鲁士大军的主力。而且,作为一名高级指挥官,他也知道,此刻法军的主力都集结在耶拿,没有人会来支援他。在他面前,古丁师已经苦战了一个多小时,虽然顶住了优势敌人的攻势,但也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形势岌岌可危;在他身后,弗里安师刚刚赶到战场,莫兰德师还在赶来的路上;普鲁士人已经调集了全部力量发动了总攻,而他由于骑兵太少(只有不到4000人)无力发动骑兵反冲锋以遏制其攻势,只能靠步兵全力死守。
但这些都丝毫动摇不了达乌的坚定和冷静。在这一时刻,达乌的冷静、果断、坚韧和他的战术天才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他发布命令,他调拨部队,他部署方阵,他组织反冲锋,他派人填补缺口,他激励将士……他就像一个杰出的指挥家,紧张、迅速、但从容不迫,战场就是他的舞台,他将指挥他的部队演出一场辉煌的交响乐!
他从普军的攻势中判断出普军的主要意图是要从汉森豪森右侧打通到弗莱堡的公路,于是以巧妙的运动手腕将弗里安师迅速而有序的调至古丁阵地的右翼,在汉森豪森和斯普尔堡(spielberg)之间,同时将古丁师的第21团和25团收拢,令他们进入汉森豪森及其周围,同第85团一起扼守该村。
在普鲁士军队这一边,由于前几次普军集中在古丁师右翼的进攻都无功而反,该师的炮兵也都集中在这附近,于是不伦瑞克决定将新的攻势放在古丁师左翼的第85团。但由于达乌及时调整了作战重心,第21、25团都已左移,关键时刻古丁又将第12团调上前线,全师以极大的勇气和韧性牢牢地顶住了三倍于己的敌军的猛烈攻势!而在这次战斗中,普军在优势下指挥人员过于急躁,导致了不良后果,先是施美陶冒险率军进攻,负了致命伤,随后恼羞成怒的不伦瑞克公爵亲自带领一个掷弹兵营冲锋,被子弹击中眼睛,狼狈地被抬了下去(二十多天后他死于汉堡),不懂军事的普鲁士国王成了战役实际的指挥者。
不久,奥南格师的另两个旅也赶了上来。一个旅由鲁措指挥,被派去支援瓦尔特斯内本的左翼;另一个旅由亨利亲王指挥,赶往施密特师左方,在那边,弗里安已经开始向切克瓦(Zackwar)进展。但是与此同时,法军莫兰德师也赶到了战场,达乌迅速指挥他们在古丁师左翼展开。尽管有普军重炮的火力支援,瓦尔特斯内本和鲁措还是逐渐被莫兰德师压迫后撤了,因为他们的撤退又使施密特师的左翼暴露出来,为了避免受到包围,于是也只好撤退。
为了挽救普鲁士军队的颓势,普鲁士国王集中了所有骑兵,交给威廉亲王指挥——他是在瓦尔特斯内本后到达的,在步兵的支援下向莫兰德师发起了疯狂的进攻。达乌敏锐地感觉到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于是命令莫兰德师各营组成方阵,莫兰德和他自己都进入这个方阵亲自指挥。
现在,战斗的双方都将自己的全部力量施展出来了。这是大卫和歌利亚的战斗。大地在隆隆的枪炮声中颤抖,雾气被硝烟和尘土所取代,数万张喉咙发出的怒吼响彻云霄。普鲁士骑兵在他们的指挥官威廉亲王的率领下向法军发动了猛攻,闪烁的马刀,奔雷般的气势,简直可以摧毁一切前进中的障碍。但是法国人结成一个个坚固的方阵,前排的士兵半跪着,前伸出丛立的刺刀,形成了方阵的一条钢铁的棘刺花边;后排则对敌人进行机动灵活的连射,枪声犹如乌云上滚动的闷雷,伴随着硝烟的一股股火舌如同爆发的火山喷吐出知名的岩浆。普鲁士人沮丧地发现,法国人更像是扎根于大地深处的磐石而不像是活的生命。某一时刻,一个方阵似乎动摇了,但下一刻,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们是压不弯、折不断的百炼精钢,任凭普鲁士人的战争之锤怎样锤打,也不能撼动他们分毫。一些愤怒而绝望的普鲁士骑兵甚至冲入方阵之间,围着方阵打转,他们用马刀砍,用马踢撞,用手枪抵着法国人的脸部开枪,只要看见有法国人倒下就用踢马刺猛刺战马不顾一切的冲进去。但最终他们都被法国人的刺刀和子弹结果了性命。在普军的骑兵之后,普鲁士步兵排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密集阵形,以线性队列稳步前进——腓特烈大帝就是凭着这一战术队形威震欧洲的,他们坚信只要他们前进至近距离内,一次集火齐射法国人就会落荒而逃。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腓特烈大帝的时代了。法国人以机动灵活的火力给普鲁士人以极大的杀伤,往往他们还没有走到射击位置就已经损失过半,即便实现了几次集火齐射,击倒了一些法国人,但立刻就会有人坚定而从容地站出来填补上那个缺口,那简直是一堵不可逾越的神造的忒拜之墙!
在这场艰苦的战斗中,达乌始终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随时对出现的紧急情况进行处置。炮弹在附近爆炸,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军服上带着弹孔,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从他身边滑过——有一颗甚至打掉了他的军帽,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说话的语调都不变一下,似乎刚才险些失去的完全是不属于他的生命。他策马在战场上就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他从容的举止、他那平静的话语,是对胆怯的战士最好的鼓励,是对冲动的战士最好的镇定。同时,他还在观察,在计算,在等待,细心地观察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动向,精确地计算双方力量的对比和变化,耐心地等待一个由守转攻的机会。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率领骑兵冲锋的威廉亲王倒下了,大卫的石子击中了歌利亚的要害,扭转战局的时刻到来了。达乌立即命令莫兰德师迅速占领汉森豪森村西北面的松纳贝格(sonnenberg)高地,在那里架设起炮兵阵地。勇敢的莫兰德身先士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领着他的士兵坚定地向松纳贝格高地发动了攻势。赶到前线的普鲁士国王发现了这一行动将对普军造成多么可怕的威胁,亲自指挥士兵同莫兰德师争夺高地。一时间,松纳贝格山头成为了战斗的焦点,但是,莫兰德师以无比的勇气和猛烈的进攻终于赢得了上风,法军的蓝军装出现在了山头上。莫兰德一面巩固阵地,一面迅速布置炮位,几分钟之内,大炮就已经准备就绪,在雨点般的炮弹轰击下,山下密集的普鲁士士兵就像被农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的倒下,雷鸣般的炮声成了死神的召唤。与此同时,达乌指挥弗里安在法军的右翼,攻占了斯普尔堡(spielberg)和波佩尔(Poppel)——后者曾经失而复得,然后进一步攻到了利斯多夫(Lisdorf)。到了中午12点半左右,古丁依然扼守着汉森豪森,而莫兰德在南,弗里安在北,由他们的炮兵实行纵射来威胁施美陶师、奥南格师和瓦尔特斯内本师的撤退。当这些师后退时,古丁也随之前进,攻克陶格维兹(Taugwilz),向吉恩斯泰特(Gernstett)挺进。普鲁士人终于崩溃了。
现在,达乌成了战场的主人,但他并没有满足,他决心要攫取更大的胜果。他命令原来坚守汉森豪森村的古丁师和弗里安师主动进攻,攻占东面的艾卡茨贝格,那里原本是普军的司令部所在地,现在成了普军溃逃的屏障。进攻的军号吹响了,法军向敌人发起了冲锋。但是,普鲁士国王手里还有15000人预备队,同时不屈不挠的布吕歇尔收拢了骑兵的残部再度返回来参战了。法国人遇到了新的危机,伤亡众多、身心俱疲的他们如何再来对付这样一支生力军呢?连续苦战之后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这胜利似乎又要被人夺走了。只有达乌,从普鲁士人气势汹汹的架式中看出了心虚和慌乱,一个军心已乱的军队,人数再多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这是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他集结起全部的力量,骑兵、步兵、一切还可以战斗的力量,命令只有一个:坚持。是的,坚持,只要坚持住这最后几分钟,胜利就必然属于法兰西!那些疲惫的士兵们在主帅的激励下又再度爆发出超人的勇气和力量。同时,在松纳贝格的莫兰德在彻底打退了同他争夺山头的敌人之后,也率领部队从高坡上猛冲下来,象一股狂飚扫荡任何一股在他面前的敌人。在这样的形势下,普鲁士国王完全放弃了希望,他现在只寄希望于霍恩洛厄和吕歇尔的那两个军团,普军的预备队撤退了,顽强的布吕歇尔也不得不和其他普鲁士人一样四散奔逃,达乌最终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由于达乌军缺乏足够的骑兵,他只能派出少量部队进行追击,但即时是这少数的追兵对于成为惊弓之鸟的普鲁士人也取得了相当大的成果,第7轻骑兵团甚至夺取了普鲁士皇后路易莎亲手绣制的龙骑兵军旗——该团后来得到了“地狱旅”的绰号。
这是达乌整个军事生涯中最为辉煌的一次胜利,他后来因此战被封为奥厄施泰特公爵。在这一战中,达乌以2.7万人对抗普军的5.8万人,以寡敌众却取得大胜,打死打伤敌军13000余人,俘虏2千余人,夺取了敌人115门大炮、几乎全部辎重和大量军旗。但达乌的第三军也承受了巨大的牺牲,伤亡7000余人(包括270名军官),但是所有的团队都没有丢失他们的军旗——虽然有些团伤亡达三分之二以上。损失最为严重的有两个群体,一个是古丁师,伤亡3630人,占其全师兵力的一半;另一个就是达乌的参谋们,他们几乎全都负伤或阵亡了,以至于达乌在第二天不得不特地请求拿破仑派一些参谋人员来补充。
拿破仑对此大加赞赏,他在战役公报里说:“耶拿会战扫除了罗斯巴赫的耻辱。在我们的右翼方面,达乌元帅的军团表现最为优异。不仅阻止了敌军的前进,而且更击败了敌军的主力。这位元帅表现出来其过人的英勇和坚定的性格,这都是战士第一流的楷模。”此后,达乌的军团获得了第一个进入柏林的光荣,并且在前往弗兰克福德的路上,受到拿破仑的专门检阅。达乌在有功军官和士兵的簇拥下接受了拿破仑的嘉奖,对此达乌回答道:“陛下,第三军永远忠于陛下,就像第十军团永远忠于恺撒。”

耶拿-奥厄施泰特战役之后,普鲁士军队土崩瓦解,普王被迫求和,可是由于拿破仑的和谈条件过于苛刻,而俄罗斯又在英国的支持下出兵波兰准备同法国作战,于是和谈破裂了,普鲁士国王决定继续将自己捆绑在反法联盟的战车上。现在法国人又要和俄国人作战了。
为了不给俄国人更多的准备战争的时间,拿破仑不顾冬天的严寒,挥军进入波兰,打响了冬季战役。可是严寒给双方都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拿破仑决定暂时休战,在波兰宿营过冬,等待来年春季再采取行动。但是,冬营计划被内伊的一次鲁莽行动所破坏,本尼格森指挥俄军发动反击,拿破仑试图诱敌深入未果,于是率军追击,1807年2月7日,法军主力赶到艾劳城,而俄军则据守在艾劳东面的山脊上,次日,艾劳战役打响了。
●艾劳战役
战役开始时,拿破仑并没有完全集中他的优势兵力,达乌的军队在20英里以外,内伊的军队在25英里以外,贝尔纳多特则离艾劳还有几天的路程。因而在艾劳战役打响时,拿破仑只有5万人,而俄军有7.3万人,另外还有普鲁士将军莱斯托克指挥的8000多普鲁士军队正在赶来增援。当时天气极为寒冷,而且刚下过一场大雪,积雪很厚,尤为不利的是,由于道路泥泞和大雪的影响,拿破仑手头上的炮兵比俄国人要少得多。但不知是因为拿破仑的情报不够准确,使他错误估计了敌军的力量,还是因为拿破仑对自己的力量有足够的信心,他还是毅然发动了进攻。
大战是以上午8点俄军的炮击开始的,法军立即还以颜色。开战不久,拿破仑就意识到以自己手头上的兵力不足以对俄军进行致命的打击,于是火速派人通知达乌和内伊赶到战场,由达乌迂回攻击俄军左翼,内伊咬住右翼赶来的莱斯托克。可是在达乌赶到之前,法军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左翼的苏尔特军只有招架之功,右翼的奥热罗军在突降的风雪中迷了路,遭到俄军炮火的毁灭性打击,全军崩溃,只有圣海拉尔师还在苦苦支撑。拿破仑只是靠缪拉和贝西埃尔出色的骑兵突击才得以维持住战线。法军陷入了苦斗。拿破仑不惜长时间置身于炮火之下以激励士气,使他们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下午1点,在俄军左侧的小山上出现了几个零星的骑兵的身影,随后是越来越多的骑兵,大群步兵还有火炮也出现了,地平线变成了蓝黑色,并且在军队的行进中微微的颤抖着。俄国人看到这一景象惊讶地张开了嘴,而法国人则禁不住欢呼起来。那是达乌的部队,克服了肆虐的风雪、恶劣的路况和俄军的阻截,终于赶到了!
达乌用40门重炮的轰鸣回应了战友们的欢呼,他的军队犹如洪水一般冲向战场,并迅速与得到了骑兵支援的圣海拉尔师会合,随即向俄军左翼发起了强有力的打击。现在,双方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达乌身上。对拿破仑而言,他的其他部队不是死伤惨重就是疲惫不堪,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达乌这支生力军的身上;对本尼格森而言,如果不能打退达乌的进攻,不仅到手的战果会化为乌有,还可能因左翼的败退而导致全军的崩溃。本尼格森迅速作出了反应:传令官被接二连三的派出,通知正在赶来的莱斯托克不要再向右翼进发,而是火速转向左翼解燃眉之急;在中央和右翼的骑兵、炮兵也被逐渐抽调到左侧支援战斗;同时组织步兵进行顽强的阻击。所有命令都被坚定而有序的执行了。但是,就像当时参加战斗的俄军将领丹尼斯·达维多夫后来回忆的:“所有本尼格森的命令和所有执行命令的行动都仅只是针对达乌的进攻的自发的、循规中矩的反应,是刺刀对刺刀、枪炮对枪炮式的反应,没有出人意料的行动,没有能摆脱险境的先发制人的惊人之举。”而仅仅靠坚忍、有序和中规中矩是无法打败达乌的。
达乌精确地将他的炮兵阵地设在山顶上,其炮火恰好可以覆盖整个俄军阵地。他的步兵以惊人的灵活(尤其是考虑到当时恶劣的天气)的散兵战术将俄军从赖以支撑其左翼的小树林里赶了出来,而后迅速化零为整,在炮火的支援下,汇成股股铁流冲向俄军。巴格拉季昂和其他一些俄军军官率领官兵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在达乌面前就像坚硬的冰壁遇上了炽热的熔岩迅速化解了。俄军的左翼溃散了,预备队被调了上来,还是无济于事,中央和右翼也开始动摇。战场上到处是断枪残片、散落的弹药包、被践踏的盔缨和战旗、破裂和变形的头盔。胜利似乎就要落入法国人的手中了。
但是,新的变化出现了。下午4点,莱斯托克率领普鲁士军队出现在达乌军的侧面,原本拿破仑是命令内伊阻截莱斯托克的,但他没有完成任务,也没有能够赶到战场。现在,达乌的左侧是俄军,右侧是普鲁士军,他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同在奥厄施泰特一样,他再一次要和普鲁士的预备队交手。不同的是,在奥厄施泰特,他苦战了四个小时,在艾劳,他的部队从早上行军到现在作战已经八个小时没有休息;在奥厄施泰特,他面对的是军心已乱、失去指挥的普军,在艾劳,他面对的是蓄意复仇、斗志昂扬的普军。但是,恐惧与畏缩对达乌来说是陌生的名词,他冷静地将自己的战线收缩,充分利用周边小树林的有限的地理优势进行顽强的防守。他以超人的意志和巧妙的战术来极力保守他已经得到的胜果,因为他知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这场战役的最终结果不是由力量最强的人决定,而是由坚持到最后的人决定的。他无数次的冲入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大声激励他的战士们,提醒他们不要玷污他们往日的光荣,“就在这里,”他对战士们说,“勇士将找到他光荣的归宿,而懦夫将腐烂在西伯利亚荒野!”在远处,拿破仑通过望远镜默默的观看着,观看着达乌率领第三军在无数敌人的包围下不屈不挠地战斗着,在炮火和硝烟中坚定地屹立着,在为着他的胜利竭尽全力的抗争着,整整一个小时。下午5点以后,黑色的夜幕降临了,战斗逐渐稀疏最终停止了,俄国人最终没能撼动达乌这座大山,他们被迫撤离了战场。午夜之后,丧失信心的本尼格森全军撤退了,法军最终赢得了艾劳之战的胜利。
艾劳之战,是拿破仑指挥作战以来伤亡空前的一次战役(当然不是绝后,以后还会有更血腥的战役),最终法军有8万人参战,损失了15000人,俄军73000人参战,损失了18000人。但法军最终成为战场的主人。在这次战役中,达乌再次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或者可以不客气的说,在艾劳,是达乌挽救了拿破仑的军事声誉。
艾劳之战以后,损失惨重的双方都进入了休整。随后达乌参加了在1807年6月打响的夏季战役,并在海尔斯堡和弗里德兰战役中大显身手,使俄军遭受了致命的打击,最终摧毁了俄军的抵抗决心。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提出议和,法俄双方签订了《提尔西特和约》,又一次短暂的和平来临了。
1807年夏至1809年春,达乌驻扎在华沙,成为了新建的华沙大公国的军事行政首脑,成为法国在波兰的实际代理人。在这里,达乌充分发挥了他的行政组织和管理的才干,他用严厉而公正的铁腕进行统治,并取得了出色的成效。如果有苛求者指责他的严厉没有赢得波兰人足够的亲近的话,那么至少他为法国赢得了威信和尊敬。同时,达乌还是一个波兰复国的坚定支持者,“一个盟友远胜于一个奴隶。”这是他经常说的一句话。他对于波兰事务是如此的热心,导致有谣言说他想成为波兰的国王,这在拿破仑对他的信任上投下了阴影。
平静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奥地利自奥斯特里茨战役后一直不忘报仇雪耻,他们由查理大公任陆军部长,全面进行军事改革。1807年间,达乌曾就从维也纳了解到的敌情向拿破仑发出过警报,但拿破仑一厢情愿地认为奥地利人不敢发动进攻。1809年4月9日,奥地利趁拿破仑被西班牙拖住了手脚的时机率先发动了进攻,查理大公率大军侵入巴伐利亚,第四次对奥战争爆发了。
法军当时的准备是非常仓促的。战争开始时拿破仑还在巴黎,代行指挥权的贝尔蒂埃也在后方的斯特拉斯堡。在拿破仑不在的情况下,贝尔蒂埃六神无主,举动失措:他先是忽略了达乌事先发出的战争警报,而后又将法军各军团互相孤立地分布在一百多公里长的战线上,其中达乌位于多瑙河畔的累根斯堡,处在最为突前而又孤立无援的位置,受到被奥军两面夹击的威胁。所幸拿破仑接管指挥权后看出了问题,急令达乌放弃累根斯堡后撤,在多瑙河以南的丘陵地带同勒费弗尔指挥的巴伐利亚军团会合,构筑阵地阻击奥军主力。达乌在4月18日接到命令后于次日撤离,在行动过程中与奥军三个军的前卫部队发生激战,但查理大公面对有利战机显得犹豫不决,从而使达乌最终顺利的虎口脱险。
4月20日,拿破仑终于赶到了前线,将大本营设在离前线不到10公里的地方。拉纳也从西班牙赶到了德意志,临时指挥达乌的两个师。现在的形势是,查理大公在达乌的面前布置了四个军的主力,准备发动大规模的攻势,而其左翼只有席勒的一个军掩护伊萨尔河谷。就在这一天,在阿本斯贝格,达乌与拉纳携手与奥军主力左翼发生激战,奥军大败,损失1.3万人。此时拿破仑错误判断了战场形势,他认为伊萨尔河谷才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所以他加强了自己右翼的兵力,将拉纳和勒费弗尔的军队南调会合马赛纳的军队去打击奥军席勒部,并占领了兰茨胡特(距艾克缪尔25公里)。
●艾克缪尔战役
4月21日,奥军主力对在累根斯堡和艾克缪尔(距累根斯堡16公里)之间的达乌军发起进攻。力量没有得到增强反而被削弱了的达乌充分利用了该地区河谷丘陵纵横交错、丛林密布的有利地形,而奥军方面虽然人数众多——有6.6万人,但查理大公的战斗决心并不坚决,只是零星地逐次投入兵力,结果被达乌连续击退,激战一日毫无进展。4月22日,查理大公终于下定决心要全力歼灭达乌军,他打算以右翼包抄达乌,阻截他的退路,然后再两面夹攻。
4月22日中午,在艾克缪尔小村,春天的微风吹来清新的空气,葱郁的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曳,潺潺的溪流缓缓地流过,两岸的草地犹如比率的绒毯,一切是那么的宁静。可是,这是一种不祥的宁静,没有牧童放牧羊群,没有农夫耕作农田,在树影中闪烁的是钢盔和刺刀,在风中飘荡的还有众多的军旗,在村庄中忙碌的是备战的士兵,偶尔打破宁静的是悠长的军号。这里是奥军的左翼所在,查理大公也在此处,他正督促士兵们做好进攻的准——如果可能也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他的右翼已经出发前去包抄达乌的后路,只待迂回成功,他就要率军从这里出击,铁元帅就将成为奥军的瓮中之鳖。突然,轰鸣的炮声撕破了宁静,呼啸的炮弹掀起灼热的气浪,猝不及防的奥军一片混乱,这是怎么回事?几分钟后,村外响起了尖锐的冲锋号,查理大公惊异地发现预计应该躲在阵地后面防守的法军犹如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从树林里、山坡上、谷地里蜂拥而至,他们大声呐喊着,犹如凯尔特的狂战士向奥地利人疯狂的进攻。炮声、枪声、呐喊声、马蹄声、军号声……整个战场都颤抖起来。这时查理大公才发现达乌原来已经洞悉了他的意图,在他的右翼能够行动去阻截达乌到达多瑙河之前,达乌率先对他在艾克缪尔的左翼发起了主动进攻!猛烈的攻势完全打乱了查理大公的部署,他一心只想着进攻而忽略了防守,部队乱成了一锅粥,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而派出的右翼无论是继续迂回还是折返救援都还遥不可及,现在查理大公要为他那得意的计划付出惨痛的代价了。下午3时左右,在勉力支持的奥军背后响起了新的军号声,但这不是奥地利人的援军,而是醒过神来的拿破仑率军从兰茨胡特赶到了。这下被夹击的成了查理大公。奥军大败,损失3万余人,查理大公率军渡过多瑙河向波西米亚撤退了。法军趁势于4月23日重新夺回了累根斯堡。
艾克缪尔战役是达乌军事指挥生涯中又一杰作。充分利用地形防守,在强敌压迫下敏锐地捕捉敌军调动的战机,迅速由守转攻,全力进攻敌军的薄弱环节以形成局部优势,进而扩展为全局的胜利……这些只要完成一项就可以称之为将才,而达乌在艾克缪尔全都做到了!拿破仑也曾说过“从防御的态势改变为攻击的态势,实在是最微妙的行动之一。”在对奥战争结束后,达乌因此而被晋封为艾克缪尔亲王。
经过累根斯堡-艾克缪尔战役四天的艰苦行军和激烈战斗之后,法军完全扭转了开战之初的不利态势,奥军前后共损失5万余人,并被法军分为两半,首都维也纳只剩下席勒一支残军。5月12日,法军占领维也纳。但随后在5月21、22日,在多瑙河畔发生的阿斯佩恩-艾尔斯林战役中,法军遭到挫败,拉纳元帅阵亡。达乌当时被爆发的洪水隔绝在多瑙河对岸,未能参加战斗。
随后法军重整旗鼓,于7月4日重渡多瑙河向奥军发起进攻,在瓦格拉姆展开激战。达乌军负责佯攻奥军左翼。在两度强攻未果后,达乌及时调整了部署,针对奥军防守中的漏洞再度发动了暴风雨般的猛攻,并迅速突入其阵地,击溃了奥军左翼,并进而威胁其中央阵地。由于达乌的出色指挥,将佯攻变成了法军胜利的先导和前奏。最终法军取得大胜,奥军死伤32000余人,被俘7500余人,一雪阿斯佩恩-艾尔斯林战役的耻辱。
7月11日,奥皇向拿破仑请求休战,双方开始谈判议和。10月14日,双方签订了《肖恩布鲁恩和约》,第四次对奥战争结束了。
对奥战争结束后,达乌成为了德意志地区的法军司令,后来又成为汉撒同盟的政府首脑,驻扎汉堡,主要是监督执行拿破仑的大陆封锁政策。达乌对这一任务进行了坚定不移的执行。皇帝的饬令必须严格执行;任何货物都要经过海关;对走私犯一律枪决或绞死;缴获的走私货物一律烧毁,堆积如山的印花布、薄呢、大桶的糖、咖啡、大箱的茶叶、靛蓝、胡椒、肉桂、大捆的棉花和织品全都被当众烧毁;对任何走私的疏忽和放纵都会受到严厉惩罚。法令的执行是严酷无情的。有一个军事法庭的上尉开释了一个农民,因为他其实只在海关范围外买了一块糖而已。过了些日子,这位军官出席达乌的宴会,席间就此事达乌对他说:“你的良心非常仁慈,先生。”上尉正要解释,达乌打断他的话说:“到总部去,有命令在等着你。”这道命令将他调离了原岗位而把他打发到离汉堡八十里格以外的地方去了。
在汉堡,达乌还发现了拿破仑原来的秘书、好友布里昂利用职权在汉堡从事投机倒把,他对其进行了无情的揭发。于是布里昂被撤职,赃款被没收。这也使得布里昂对达乌恨之入骨,并且在后来的日子里利用一切机会来诋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