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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7年〔应仁元年〕爆发的大战乱,普遍认为是战国时代的发端,然而“应仁之乱”的导火索,与其说是日野氏的擅权,与其说是将军继嗣问题,不如说是开始于1454年〔享德三年〕的两畠山氏争乱。畠山义就和畠山弥三郎、政长之间争夺一族总领权〔家督之位〕的长年战乱,间接激化了将军与管领,管领与四职之间的矛盾〔主要体现在细川氏与山名氏的敌对关系上〕,最终导致“应仁之乱”的爆发。
那么,两畠山氏争乱的根源何在呢?上推到1441年〔嘉吉元年〕爆发的“嘉吉之乱”,其实与其后包括畠山氏在内的各家族内部频繁争夺一族总领权的斗争,是明显一脉相承的。“嘉吉之乱”始于赤松满祐借庆祝结城合战胜利之机,对将军足利义教的谋杀。结城合战是关东“永享之乱”的余绪,而讲述“永享之乱”,就不得不先提到1416年〔应永二十三年〕开始的“上杉禅秀之乱”……还是让咱们从“上杉禅秀之乱”开始讲起吧。
镰仓府和禅秀之乱
1349年〔北朝贞和五二年〕,幕府将军足利尊氏召回长子义诠,改派次子基氏镇守镰仓,统领关东及附近地区十州〔武蔵、相模、上野、下野、常陆、上总、下总、安房、甲斐和伊豆〕,基氏后裔世袭此职,初称“关东管领”,后改“关东公方”或“镰仓公方”。关东公方之设立,根源在于足利幕府在肇建之初未能哪怕名义上将整个日本都纳入其统辖范围,南北朝的对立,使得幕府必须将统治中心设置在京都附近,从而对于遥远的武家根据地关东地区,多少有点鞕长莫及。设立镰仓府的政策,虽然结束了足利尊氏和其弟直义旧的武家“双头政治”,但同时又开启了京都将军和关东公方新的武家“双头政治”,最终爆发“永享之乱”,后院起火,那也是莫可奈何之事。
1378年〔北朝永和四年〕,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在京都的室町地方修建了“花之御所”,作为新的幕府政所所在地,从此,足利幕府也被称为“室町幕府”。1392年〔北朝明德三年〕,义满逼迫南朝天皇退位,结束了南北朝分立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幕府势力名义上覆盖全日本,关东公方的存在已经失去其历史意义了,然而义满未能趁势结束武家“双头政治”,这就使得京都将军和关东公方间的矛盾日趋表面化和激烈化。
足利基氏进入镰仓府以后,仿效幕府设置管领总括大小事务的政策,任命直义旧臣上杉宪显为关东执事〔后称“关东管领”〕。宪显是上杉氏山内分家的始祖,其弟宪藤则是犬悬分家的始祖,这两家上杉氏此后轮流出任关东管领的要职,逐渐掌控了关东地区的实际权力。
足利基氏传子氏满,氏满传子满兼,满兼传子持氏。第四代关东公方足利持氏〔忽略基氏之前被更替的足利义诠〕在位的时候,关东地区的主要势力可分为以下几个部分:一,关东公方直属的“奉公众”,主要有海上、宍户等家族;二,依附山内上杉氏的武士集团,以长尾氏为其首领;三,依附犬悬上杉氏的武士集团;四,结城、佐竹、千叶等挂有守护职衔的外样武士集团。
足利基氏进入镰仓府以前,关东的双执事制度〔高师直派的高师冬、重茂,和足利直义派的上杉宪显〕间接导致了“观应之乱”的爆发。基氏以后,山内、犬悬两上杉氏轮替为关东管领,逐渐引发了与前相同的矛盾。1416年〔应永二十三年〕,犬悬上杉宪藤之孙氏宪〔入道法名月山禅秀〕不满关东公方足利持氏重用关东管领山内上杉宪基,对镰仓府掀起了反旗,并拥立持氏的叔父满隆为新的关东公方——这就是“上杉禅秀之乱”。
加盟上杉氏宪方的关东有力大名,包括千叶、岩松、宇都宫、小田、大椽,以及佐竹氏山入分家。佐竹本家和结城等势力,则牢固地站在关东公方一侧。战争一开始,氏宪方占据了绝大优势,足利持氏被迫退出镰仓,逃往骏河。然而京都幕府害怕氏宪叛乱成功后会加强镰仓府的力量,明确表态支持足利持氏,关东诸州国人因此纷纷倒戈,响应幕府的号召,转而讨伐上杉氏宪。1417年〔应永二十四年〕,足利满隆和上杉氏宪在镰仓败死,“上杉禅秀之乱”结束。
永享之乱的因果
“上杉禅秀之乱”的终结,并不是关东战祸之终结。战争结束后,犬悬上杉氏名存实亡,其属下大小武士集团,被分入关东公方的“奉公众”,或者划归山内上杉氏统辖。关东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了,势力极大膨胀的关东公方和山内上杉氏,长久以来被压制的矛盾很快激化起来,而镰仓府与室町幕府之间的矛盾,则表现得更为强烈。
幕府并不希望看到关东公方的势力持续扩张,于是拉拢山内上杉氏以监视和制约镰仓府。对于关东管领应该算是关东公方的直辖武士,还是应直接隶属于幕府将军,针锋相对的舆论甚嚣尘上。
1425年〔应永三十二年〕,第五代幕府将军足利义量去世,前将军、已经出家的足利义持重新掌握幕政,其后即爆发了“应永之变”。“应永之变”结束的第二年,也即1428年〔正长元年〕,足利义持去世,因为没有继承人,而请醍醐寺三宝院的满济祈神求签,选定义持之弟、青莲院门迹义円继任,是为第六代将军足利义教。义教之还俗继位,本身是很自然的事情,所谓求取神签,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然而关东公方足利持氏却对此大为不满,认为将军一职由神签决定太过可笑,而只有自己才有资格继任幕府将军。
关东管领上杉宪实两方奔走,竭力弥合六代将军足利义教和关东公方足利持氏之间的矛盾,却收效甚微。
足利持氏毫不留情地镇压曾经党附上杉禅秀的势力,屡次出兵讨伐宇都宫、山入佐竹和大椽等家族,这些家族被迫向幕府将军求救。而在幕府明确表态支持这些家族以后,持氏更加快了复仇的步伐,最终宇都宫、山入佐竹、大椽、小栗等家族居城都被攻破,当主自杀,大量新鲜血液流入“奉公众”体系,镰仓府的力量更为增强,其对室町的离心力也逐渐显著化。在此种情况下,上杉宪实为了自保,只得站到幕府一边,与关东公方相对抗。
1438年〔永享十年〕,足利持氏和上杉宪实正式分裂,宪实避祸走逃上野,持氏遂发布对宪实的追讨令,统率大军前往征伐。将军足利义教当然支持上杉宪实,委派信浓守护小笠原政康、甲斐守护武田信重、骏河守护今川范忠等前往救援宪实,并讨伐足利持氏。关东各豪强如三浦、千叶等本就不满持氏的统治,在得到幕府的讨伐诏命后,纷纷倒戈,因此战祸依旧只持续了不到一年——次年二月,上杉宪实整合诸路兵马攻入镰仓府,足利持氏在永安寺自刃,“永享之乱”结束。
从结城合战到嘉吉之乱
关东公方足利持氏的败死,并不意味着庞大的“奉公众”的灭亡,一直死心塌地跟随持氏的结城氏朝、佐竹义宪等守护势力,与“奉公众”相结合,使战乱的余波一直延烧到1441年〔嘉吉元年〕。
结城氏朝保护着持氏次子安王丸和三子春王丸,固守居城,以对抗上杉宪实,佐竹、宍户等势力则从外部声援。此时宪实已然退隐,由新任关东管领、宪实的族叔、越后分家的上杉清方,以及另一位族叔、扇谷分家的上杉持朝组成了结城讨伐军——扇谷上杉氏由此抬头。
1440年〔永享十二年〕七月,上杉清方统领大军包围了结城城,经过长近一年的笼城战,到翌年四月终于将城池攻陷。结城氏朝自刃,安王丸、春王丸被搜出后,斩杀于美浓的金莲寺。至此,关东地区的长年战乱暂时告一段落。
结城合战终结的这一年,即1441年,朝廷改元嘉吉,是为嘉吉元年。当年六月二十四日,在京都西洞院二条的前幕府侍所别当赤松满祐宅邸召开了盛大的宴会,以庆祝结城合战的胜利。宴会主客是正踌躇满志的将军足利义教,陪客有管领细川持之,以及畠山、山名、京极等有力大名。
正当滑稽的猿乐上演之时,门外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惊诧的宾客们拉开障子查看,只见大批手持利刃的武士在赤松满祐之子教康的指挥下猛冲进来。将军义教措手不及,立被斩杀在床下,血流满地,与他同时殒难的,还有京极高数、山名熙贵等大名。管领细川持之侥幸脱围而出,立刻召集军队,将赤松宅邸团团围困住。
此次刺杀行动的主使人,究竟是赤松满祐,还是其子教康,从来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杀机产生于去年的三月十七日,将军义教下令将满祐之弟义雅的领地转交给赤松分家的贞村和细川持贤。据说赤松贞村年轻貌美,深得将军宠信——“公方殿下不仅仅喜欢女人,还很喜欢男人呢”,这在京都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其实赤松氏对幕府掀起反旗,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早在1427年〔应永三十四年〕十月二十六日,因为第四代将军足利义持准备把赤松满祐的播磨领地转交给分家的持贞,引起满祐的极度不满,公然退出京都,回归自己领地,在白旗城笼城造反——这就是“应永之变”。
就在幕府准备发兵讨伐赤松满祐之时,十一月十日,身为义持男宠的赤松持贞突然被揭发出与将军内眷私通。因为此事,持贞被迫自杀,而远在播磨的满祐则趁机通过斯波、细川、畠山等有力大名向义持将军求情,当月二十五日受到赦免,回归幕府。次年八月,新将军足利义教任命满祐担任侍所别当。
两代将军,偏袒男宠,闹出种种变乱,最终义教将军还倒身在血泊中,真诚可叹也。然而仔细想想,何赤松家中美男如此之多耶?赤松持贞是赤松贞村的叔父,短短十四年间,叔侄两人前后当了男宠,并且酿出祸事,这也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嘉吉之乱”的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隐藏着呢?
足利三代的抑压豪强政策
室町幕府是幕府将军独裁下的守护大名共同体,这独裁和共同,本身就是一种矛盾,但在足利尊氏仓促开幕,南北朝战乱不息的时代,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足利义满上台以后,降服南朝,诸岛一统,然后开始了对有力大名的抑压和分化。“三管四职”的体系,就是义满时代确定的,其目的是均衡守护大名的势力,甚至导致其私斗,给幕府削藩以可乘之机。
义满以下的义持、义量、义教三代将军,除义量在位时间太短外,都不懈地为了巩固和扩大幕府的独裁权而努力着。1414年〔应永二十一年〕,前管领斯波义重在足利义持的逼迫下退隐,进入高野山出家,将家督之位交与养子义淳。三管之一的斯波氏就此凋落。
管领一职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以后,剩下的细川和畠山两家争斗不断,幕府将军趁机把相当一部分管领职权收归己有。以上所述,乃是将军插手守护家族总领权的交替和确立,从而达到削弱和控制这些家族的目的,所采用的极端手段,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足利义持的绝对权力并不逊色于其父义满——现在普遍认为,义持彻底结束了尊氏以来公武合体的政治,完全确立以武家为主导的政治体系。那么接下来的足利义教又如何呢?且让咱们先来看一看,义教将军又是怎样插手守护家族内部事务的。
1433年〔永享五年〕四月,剥夺仁木国行的伊贺守护职,转交给义满以来的老臣山名时熙;五月,将已经发出的允许骏河守护今川范政传位于次子弥五郎的书状追回,改为由范政长子彥五郎〔范忠〕继任家督;十一月,废黜越前、尾张、远江三国守护斯波义淳嫡长子左卫门佐〔持有〕的继承权,命义淳次男、已经出家的和尚瑞凤〔义乡〕还俗为嗣。
1435年〔永享七年〕七月,借口山名时熙的继承人、长子持熙勤务态度恶劣,让时熙次子持丰接任但马、备后、安艺、伊贺四国守护。1439年〔永享十一年〕元月,勒令京极持光弟中务少辅〔持清〕将江北、出云、隐岐、飞驒的守护继承权,转让给其叔父京极高数。
次年即1440年〔永享十二年〕,将军义教密令亲信武田信荣将一色义贯和土岐赖持召来自阵中,当场斩杀,其后把一色的三河守护职交与细川持常,若狭守护职交与武田信荣,丹后守护职,以及土岐的北伊势守护职,交与一色教亲——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削藩阴谋了。
就在足利义教被杀的1441年〔嘉吉元年〕一月,幕府借口畠山持国拒绝结城出阵,而将其家督位及河内、纪伊、越中三国守护职转交给其弟持永。六月,也即义教被杀的同月,还命令已经入道的富樫泰高还俗,接替其兄教家担任加贺守护职。
为了巩固幕权,抑压地方势力,那么多家族都遭受到改易或强行更改总领权、总领继承权的命运,四职之一、牢牢掌握着美作、播磨和备前三国守护职的赤松家,怎么可能不受到波及?从这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应永之变”和“嘉吉之乱”的根由,也就可以一目了然了吧。
当然,也不能排除足利义教本身过于明目张胆的削藩举动,以及其它种种“恶政”对赤松一族所造成的心理压力。
“万人恐怖”的义教将军
室町幕府第六代将军足利义教,一直不懈地为巩固幕权而斗争着,他的政治目标和举措,是与其父义满、兄长义持一脉相承的,但手段太辣、推进过急,才最终导致身死国乱,是诚可喟叹也。
为了确定将军独裁权,足利义教煞费苦心,打压各方抬头势力,主要包括镰仓府、守护大名、公家和寺社,以及掌权外戚。其中镰仓府和室町幕府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义教一度准备先发制人,在受到侧近的劝阻后,一方面拉拢关东管领上杉宪实,一方面东游富士,以刺激关东公方足利持氏。1432年〔永享四年〕十月,义教罢黜态度温和的管领斯波义淳,而以亲信细川持之代替,对关东事务推行强硬政策。以上种种措施,终于引发“永享之乱”,乱事平息后,镰仓府式微,已不能再与室町分庭抗礼了。
对于守护大名,足利义教着力拉拢细川氏,任命细川持之为幕府管领,以打压斯波、畠山等有力地方势力。时人称义教、持之二人“一心同体”——至于因此导致细川氏坐大,最终掌控幕权,就非义教始料所能及了。
义教长年无子,曾收关白近卫忠嗣之子为犹子,但其后又无故追放。因为其妻日野宗子无出,同时宗子父重光和其子义资以外戚之尊横行不法,义教史无前例地妻妾互易,贬斥宗子,改立侍妾、正亲町三条家的尹子为正室——时为1431年〔永享三年〕。其后宗子妹重子入侍,生下一男,即其后的七代将军足利义胜。当时到处传说:“世子诞生,日野家将重新掌权,先时仇怨必须解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公家和寺社僧侣因此纷纷前往日野邸庆贺。义教闻知此事大为恼火,要求属下上报前往庆贺之人的名单,逐一给予严惩。此事最终导致比叡山延历寺根本中堂的被烧。
关于织田信长焚烧延历寺的问题,因为旁证不足,被近世许多学者否定。也不能排除这是厌恶信长的人照抄足利义教的“暴政”,以加强信长脸上“佛敌”污垢的可能性。
在崇拜佛教乃至崇拜五山寺社的当时,焚毁延历寺确实是所谓“暴政”,京都附近百姓议论纷纷,他们无法了解义教的政治意图,自然贬毁者多,称赞者少。为此,义教发布“箝口令”,有再敢私下议论者均严惩不怠。公家的伏见宫贞成在笔记中描述此事,用了“万人恐怖”这样的字眼。
最终,足利义教的强横政策,终于导致了身死的恶果。当他得知前侍所别当赤松满祐准备让位给其弟义雅的时候,派人前往责问:“一族总领权的转移,为何不先上报幕府?庶流的贞村将如何安排?若真要义雅嗣位,不妨将其原有领地移交给贞村。”在外人看来,义教将军信用赤松贞村,几无异于男宠,因此想为他谋夺宗家领地,那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在赤松满祐眼中,他当然知道将军这一举措究竟暗示着什么——义教将军大力打压名门豪族,无疑下一个即将餐刀的家族,正是我们赤松家!
从円心到满祐,两度笼城
赤松氏出自村上源氏。村上天皇有皇子具平亲王,其子师房正式降为臣籍,被赐以源姓。源师房的五世孙师季获罪被流放到播磨作用庄,其子季房遇赦,领有播磨白旗城,定苗字为赤松〔另说,是从季房重孙家范开始改姓的,来源是作用庄最南端的赤松村〕。
镰仓幕府末期,赤松当主则村法号円心,响应护良亲王的令旨讨伐关东北条氏,其后因不满封赏只有作用庄一地,追随足利尊氏掀起反旗。尊氏败走九州,赤松则村固守白旗城,以阻挡追讨的新田义贞大军,并在尊氏上洛时参与凑川合战,功劳显赫。足利幕府肇建,尊氏任则村播磨守护职,其长子范资任摄津守护职。“观应之乱”时,则村次子贞范筑姬路城,以抵御备后的足利直冬。
则村、范资先后病殁,幕府指定则村三子则祐继承宗家,领有播磨国。则祐死后,其子义则加领备前守护,同时出任侍所所司,赤松家遂与京极、一色、山名共称“四职”。1391年〔明德二年〕,赤松义则从讨山名氏清,其弟满则奋战而死,乱后为了恤亡嘉存,幕府将山名义理的美作守护职赏与义则。
室町幕府所以幕权衰微,地方势力膨胀,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守护固定化,因此继承赤松义则播磨、备前、美作三国守护职的赤松满祐,理所当然会受到幕府的压制和削弱。义持将军时代,赤松除本家外,还有三个势力较大的分家,即始于贞范的春日部氏,始于义则弟满则的大河内氏,以及始于满则弟义祐的有马氏。前面说过,插手一门总领权,甚至让分家入继本家,是幕府削弱地方势力惯用的一招,因此义持将军才会尝试让春日部的持贞代替满祐为三国守护,最终导致了“应永之变”的发生。
对于如此刚烈不肯就犯的赤松满祐,义持将军在插手失败后,就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足利义教继任幕府将军,更是重用满祐,两次启用他为侍所别当。但是镰仓府的衰败、斯波等家族的抑压,这种种胜利冲昏了义教的头脑,他自以为权力稳固,遂开始准备对赤松氏下手了。1440年〔永享十二年〕九月二十二日,罢免赤松满祐,而以山名持丰代为侍所别当,第二年更直接插手赤松一族总领权,这直接导致了“嘉吉之乱”的爆发。
六月二十四日白天,满祐谋杀了前来本邸赴宴的足利义教,义教亲信、管领细川持之勉强逃出,立刻调动兵马,把赤松邸团团围困住。但是说也奇怪,虽云十重二十重的严密包围,当晚满祐却能坦然放火焚烧在西洞院二条的宅邸,然后主从数十人一齐逃出京都,把义教将军的首级放置在摄津中岛的宗禅寺,然后回归领地播磨,召集一族八十八人,武士两千九百余〔一说三千九百零七骑〕,固守书写山坂本城。
对于讨伐赤松氏的问题,代满祐为侍所别当的山名持丰最为踊跃,最终以细川持长为大手军〔正面主力军〕大将,统率细川满俊、武田信贤、赤松贞村、赤松满政〔大河内分家〕等军,以山名持丰为搦手军〔侧背奇袭军〕大将,统率教清、教之、政丰等同族,集合诸国兵马,浩浩荡荡杀往播磨。当时持丰在中国地区领有丹后、但马、因幡、伯耆、石见、备后六国,势力既雄,又与赤松氏为邻,派他从侧后方攻击叛军,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赤松宗家的败亡
时间上推到1391年〔明德二年〕,山名氏清、义理、满幸等掀起反旗,反抗幕府统治,史称“明德之乱”。虽然山名持丰之父时熙当时从属于幕府方,但并没有从败亡的山名义理手中接管到美作守护一职,乱事结束后,幕府将此职转交给赤松义则——山名氏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赤松满祐谋杀将军,逃归本领,讨伐军搦手大将一职,山名持丰当然不肯让与他人。
持丰后来出家入道,法号宗全,“应仁之乱”时为西军总帅。他为人暴躁,好勇斗狠,面色也赤红如血,时人称为“赤入道”。“赤入道”崇拜佛教中的战神毗沙门天,自命天神的化身,这点和后世的上杉谦信倒是颇为相似。
1441年〔嘉吉元年〕七月十一日,细川持常主力军离开京都,向西进发。同月,赤松满祐迎立足利冬氏〔足利直冬之孙〕为幕府将军,改名义尊。二十七日,山名持丰的搦手军也从京都开拔。九月二日,书写山坂本城被攻克,赤松满祐逃往城山城,笼城固守。
城山又名木山或龟山,在标高四百五十八米的顶峰附近筑有一座坚城——著名的白旗城就在其西面不远处。八月下旬,赤松教康统军在明石和坂一带与细川持常的大手军作战败北,也逃归城山城。然而据说管领细川持之对赤松氏颇为同情,因此其后大手军行动迟缓,最终除先锋赤松满政外,没能赶上城山城决战——细川氏和山名氏的矛盾,也由此激化起来。
相比细川氏,山名持丰则战意旺盛,他统率四千五百骑从但马方向杀来,突破生野口、田原口,夺取坂本城以后,即在神冈庄布下本阵,隔揖保川与敌城东西相望。同族山名教清、教之军三千余骑攻克美作国后南下,布阵栗栖庄千本宿。同时,赤松满政作为大手军的先锋,走海路从室津上岸,进驻龙野附近。
九月十日,山名持丰统合围城诸军,发动了总攻击。在此前夜,赤松满祐子教康、弟义雅、则繁,以及义雅子性存,并数十名家臣从山南间道脱出。义雅父子旋即投往赤松满政军中,义雅请满政保护其子,然后挥刀自刃〔教康则在逃往伊势后被迫切腹〕。第二天,城山城被攻克,赤松满祐纵火后自刃,据说一门六十九人全部殉死。
赤松满政后来守住了他对义雅的承诺,保护性存及其子政则,寻机复兴宗家,政则重孙义祐终于成长为战国大名。其后家臣浦上氏下剋上,赤松义祐与浦上宗景对战而亡,其子则房跟随丰臣秀吉,受封播磨置盐一万石。则房子则英在关原之战时从属于西军,在佐和山落城后逃往京都自刃——这才是赤松宗家的真正绝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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